第86章 重逢 好過分啊,師兄
風輕輕拂過, 吹動屋檐的銅鈴,發出聲聲輕響。
枝葉搖晃,梨花飄落。
溫南浔望着眼前的人, 她微微低着頭, 風卷着她的衣擺,露出她系在腰間的玉佩。
這枚曾由她親手所刻, 再親手系于師兄身上的紅玉佩, 此刻安靜地佩戴在另一人的身上。
玉佩上萦繞着的氣息, 依舊是那般的熟悉,那是她在雕刻玉佩時,在上面留下的一縷靈氣。
她不會認錯,也不可能認錯。
屋內格外沉寂, 只餘下枝葉搖晃的輕響。
溫南浔微微垂眸,望着桌案上的茶水, 出聲問道。
“你就是聞春?”
被問及時, 聞春連忙應下。
“晚輩聞春, 見過前輩。”
溫南浔輕“嗯”了聲, 又道。
“我沒有收徒的打算,你若是為此而來,便可以走了。”
聽到這話,面前的人卻是突然跪下了。
“晚輩此刻前來, 是為求藥。”
“求、藥。”溫南浔緩聲重複着, 指尖落在杯身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點着。
聞春擡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姿格外地懶散,比起修士,更像一位世家大小姐,細碎的日光落在她的身後, 卻不及她眉眼半分灼目。
像是想起什麽好笑的事情,她彎了下眉眼,整個人便更加生動了幾分。
她說。
“若是求藥,你應該去瑤光島,又或者去中州白家,而不是大費周章,前來尋我。”
聞春咬了下唇,眼底已然漫起點點淚光。
“我自知此行唐突,只是事出從權,只能出此下策,晚輩的一位恩人,靈脈俱斷,命在旦夕。
我求醫無路,又聽聞前輩與瑤光島的聖女是至交好友,這才出此下策。”
“恩人?”溫南浔擡眼看她,她眼底的祈求真切,不見半分假。
聞春聽到她的詢問,便順着說着。
“晚輩少時被家中人抛棄,又遇上他人拐騙,誤入魔族地界,幸得恩人相救,這才僥幸得以存活。
恩人收留了我,只是,這三年來,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我用盡了各種方法,也沒有用處。
我想救他,只求仙君垂憐。”
她說着,就要磕頭。
可就在頭即将磕在地上的時候,被一股溫和的靈氣扶住了。
溫南浔從桌案前起身,走到她的身側。
“你口中的恩人,可是贈送你腰間這塊玉佩的人?”
她話落,便見跪在地上的人神情呆愣了下。
“玉佩?”
聞春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的玉佩,“這塊玉佩,是我在魔族地界撿得的。”
她說着,在看到身前人眼底透露着些許懷念的神情時,好像明白了什麽。
她解下腰間的玉佩,雙手奉上。
“我不知這是仙君的東西,多有冒犯,還請仙君原諒。”
溫南浔微微挑眉。
“我以為,你應當以此作為交換,讓我幫你。”
聞春沒想到她會這麽說,面上閃過一絲錯愕。
“既是仙君的東西,我又怎能以此為要挾?
而且,這三年來,這玉佩陪着我,已經是幫了我許多,也該物歸原主了。”
……
溫南浔最終拿回了那塊玉佩,也應下了她的請求。
與雲扶音發起傳音時,她正在人間,處理一樁魔物作亂的案子。
兩人約定好了在人間相會,只是期間,出了一點差池。
溫南浔從未想過,再一次和師兄相見時,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她本要斬落魔獸的頭顱的劍被另一道劍光打得偏了幾分,只劃過魔獸的身上鱗片留下一道極淺的傷痕。
而那打偏了她劍的劍光,是她所熟知的,屬于琢光劍的劍氣。
她有些怔然地擡眼。
青年隐在暗處,剛剛收回了劍,甚至未曾向她看來一眼。
魔獸感受到身上的疼痛,仰頭怒吼了一聲,就要向溫南浔撲去。
“溫歲歲!”
一道驚呼聲響起。
而與之一起響起的,是青年淡漠得沒有半分情緒的聲音。
“滾回來。”
原本發狂着要向溫南浔撲去的魔獸身體詭異地僵硬了一下,而後有些落寞地走到了青年的身側。
剛剛還兇殘無比的魔獸,此刻正一臉讨好地要去蹭他的衣擺。
他側身避開了。
隔着不算遠的距離,溫南浔看見他擡頭向她望來了一眼。
她下意識地揚起抹笑,而他已經移開了目光,帶着那只魔獸,緩緩離去。
溫南浔還未揚起的笑便再次斂下,她看着那抹離開的背影,只默默地想。
好過分啊,師兄。
“溫歲歲。”身後的人還在喚她,溫南浔調整了下情緒,回身看去。
江聽泉正凝着眉,一臉不贊同的模樣。
“你知道你自己剛剛有多麽危險嗎?”
溫南浔笑了下,“這不是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