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同睡同起?(1 / 2)

與梨花共枕 梅燃 2792 字 8小时前

第52章 第 52 章 同睡同起?

玉宸殿, 琉璃燈光焰如曙。

姬晟看完了今年定名的諸位考生名錄,也細讀了她們的文章。

好事之餘,倏然憶起一樁傳聞, 笑問玉階之下梨白蟒紋官袍,外罩銀雪绉紗長衫的六弟。

“聽聞,今年有一名考生大言不慚, 說試題無甚新意?是哪一位?”

姬牧如實回話。

姬晟聽名字耳熟,緩過勁來後卻是大笑, “這不是你妻妹麽,怎麽, 她不知那考卷是你出的, 如此于背後诋毀姐夫,半分顏面也未予你留?”

明面上, 一試的考題由皇上親出, 不過彼時姬晟日理萬機, 也就不大騰得開手去關注貢院,随手打發給了姬牧。

姬牧也不知在忙什麽, 痛快地拟了三字書呈上來了,姬晟一看, 沿用的近年科舉考題。

的确就如那名大言不慚的考生所說:無甚新意。

姬牧被“姐夫”兩個字紮得皺眉,按捺于禦座之前,沒有露出痕跡。

姬晟并未留意到六弟的變化, 嘆息說:“不過, 就連這樣的一份考題,朕看交上來的文章中言之有物者也寥寥,朕興女學亦不知是對是錯,這兩年朕是愈發地沒有了信心。”

姬牧道:“女官上任後, 寧州織造産量有所提升,如去年沒有倭患,将大齊生産的生絲錦緞與西域南洋的諸國交易,百姓減免賦稅,仍可維持國庫。這步棋皇上并沒落錯。”

姬晟意外地看向他,“哦,你不一向也不看好這女學麽,如今倒是維護起來了?”

“女官的天地,只在織造,束手束腳,尚且能有此為,如聖上能知其中佼佼女傑而善用,令其得廣闊天地以施展,假于舟楫,可絕江河。”

“女傑?”姬晟笑言,“朕見過脫俗的女流,但尚不曾見過你所謂之女傑。”

姬牧執手道:“我朝并不乏此類女傑,批閱十載著成醫典的孫典大夫,替夫出征血洗南境的寇紅線将軍,觀測星象提出地圓論的女夫子薛真娘,傳授繡法鑽研三錠腳踏紡車的繡娘黃師道。為國利民之人,燦如星河,長無衰絕,歷來皆有,只是曾被無視。臣私以為,這些女傑誕生于女學興起之前,天下士族阻礙女子為官做宰之時,饒是如此,這些足以立傳流傳之女子,亦從未消失于歷史。如若聖上有心興學,倡導天下無類之教化,則天下賢者厮可至焉。”

姬晟指了指面前的一堆文章與名錄,眼尾多了幾條細紋,“那依你之見,這些人當中可有你說的女傑?”

“暫未。”

“哦,以朕之見,這名斥責你出題太沒新意的女學子,沈……”姬晟猶豫了一下,方才道出這個名字,“沈梨妝,倒是見地不俗,尤其她指責朕的‘三習之氣’,朕也躬自深省,覺得她說得頗有道理。這人倒是像個可造之材,不知為何,竟未被拟為本屆頭名。”

說着,姬晟從一堆試卷當中,又翻閱出了頭名的文章。

“榜首徐菲芝,這篇文章的可讀性的确更甚于沈梨妝,但若論立論之深刻,便不及沈氏了,朕倒是好奇,你一向喜歡立論更深、見解獨到的文章,何時竟然也轉了口味。”

姬晟好奇地問姬牧,手裏托着兩張難分軒轾的卷紙。

“回聖上,兩篇文章的确各有千秋,臣之所以更看好徐氏之文,在于她的文章雖然無華,立論未見其遠,但其詩書功底深厚,運筆如椽,不見匠氣,足可見其心境疏闊平和,況字裏行間有憂民之心。如聖上得其才,可肆用之。沈氏之文,立論更為深刻,文字更為華美,然二試的答卷卻有取巧之意,三試的答卷內容更為務實,長于工事,是以綜合評判臣以為只略遜一籌。”

姬晟半是玩笑半是旁敲側擊地道:“朕還以為,你是為了對自己的妻妹避嫌,才讓她出讓頭名。”

姬牧眉心痕跡難抑地深了些許,“她早已非臣妻妹。”

聞言姬晟覺得奇怪,六弟的王妃只是死了,而不是休了,不能因為人死燈滅,就和岳家老死不相往來吧,妻妹也不認了?

“罷了,朕将女學交予你,就是讓你察人知人的,朕便按照這個名錄定名了。”

女學無需殿試,會試結束以後,便直接由皇帝過目并最終定名了,兩日之後将行公布事宜。

且說醴陵侯府這邊,醴陵侯這幾日很是苦惱,本以為愛妻回到家中,至少能說上幾句話,摸摸小手,親熱一番,但妻子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沒放在她身上,眼底完全無他,将他視同空氣。

整日,盧照晚只與沈梨妝把臂同游,二人白晝賞花喝茶,琴曲相和,晚上秉燭夜談,寫詩作賦,好不投機,俨然她二人已成知己那般。

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也就是在妻子和沈氏喝醉之時,醴陵侯才敢小心翼翼把妻子抱回房中,回看沈氏,亦似乎醉得不輕。

他無可奈何,吩咐下人好生招待沈氏。

沈氏得夫人寵愛也就罷了,最驚悚的是,一向息交絕游、不與任何人有所親近,仿佛多說一句話都嫌誤事的靖王,居然也破天荒地向他多問了一句。

當從未有過什麽交集的人,突然站在面前,突然地問起正在舍下做客的女學子之時,醴陵侯眼底的驚悚不啻于老鼠見到貓鑽洞。

醴陵侯的喉嚨梗塞了幾息之後,便迅速回話:“沈學子的确就在寒舍做客。她是拙荊剛剛拜了把子的義妹,拙荊正是上頭之時,待自己的義妹極好,兩個人同睡同起的,抵足而眠,已有多日了。”

聽說“同睡同起”,姬牧臉上的神色變了一下,醴陵侯敏銳地發覺,靖王內心似乎對此頗有微詞,這就讓他更為驚悚了。

“同睡同起?”靖王鳳眸微眯,耐心地重複,“抵足而眠?”

醴陵侯頓時感覺一座泰山壓在自己的背上,連忙回應道:“是這樣。”

姬牧眉目森凝:“你确認,沈氏不是被逼的麽?”

醴陵侯連忙甩着撥浪鼓頭,兩袖一振,“絕無被逼。”

跟前久而無聲。醴陵侯擡了一眼,只見靖王攥緊了梨白纏花袖口之下的拳,不知想到了何處,靖王臉色寒青,沉如不可見底的深潭,瞳眸之中已起隐怒。

醴陵侯不敢久待,連忙編了個理由,便匆匆告辭。

回府的馬車上,姬牧屏息,往腹中灌了一大壺觀音茶。母妃說,他心性中有躁戾偏激之氣,這根兒随了姬家的先祖,讓他每日少思多飲,以觀音茶平心靜氣。姬牧多年來一直保有着這份好習慣,且觀音茶對他養性似乎也确有所幫助。

但此回,他焦躁煩悶得吃了一整壺也不見好轉,心跳極快,那種沒來由地、難以抑制的無端心悸,讓他的臉色很差。

她和醴陵侯的妻子盧氏同睡同起、抵足而眠,她們無話不談,投機投緣,難道,這才是她始終喜歡不起來他,不願與他待在一張床榻上,千方百計地要逃離他的原因?

沈皎皎,是不會喜歡上任何男人的那種女人,對麽?

姬牧掌中的青瓷杯盞被堅硬的戒圈抵出了幾絲裂紋,姬牧寒着長目,棄了杯盞,心情暴躁地将之重摔在地,提起剩下的一只茶壺直接往嘴裏灌。

喝了整整兩壺的觀音茶後,姬牧眼底的戾色方才消解了少許,只是,當戾色從眼底剝離,随之浮顯的卻是深深的無力、無可奈何。

*

到了放榜之日,沈梨妝天還不亮便醒了,一直睜着眼睛數羊,數到夤夜過去,天色放明,當雞叫聲停歇,她立刻起榻梳洗。

被褥掀開,驚動了身側的盧照晚。

盧照晚隔簾看着沈梨妝彎腰套履的背影,莞爾說道:“距離放榜還有兩個時辰呢,你這麽早便起來了?”

沈梨妝如實道:“我睡不着。”

盧照晚伸臂去拉她,“還早,繼續睡會兒也無妨。”

沈梨妝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再躺下了,猶疑地問盧照晚:“姐姐絲毫都不擔心麽?”

“擔心,又有何用,是我的便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強求也沒用啊,”盧照晚心态擺得很正,“再說此回,親眼見着貢院裏那麽多有能之士,我是徹底不敢抱有指望了。反正我不做官也餓不死,做了官也發達不了,一條路子罷了,怎麽走都行。”

沈梨妝道:“羨慕姐姐的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