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有其父必有(1 / 2)

與梨花共枕 梅燃 2800 字 9小时前

第81章 第 81 章 有其父必有

今晚清和園賜宴, 望江苑的周嬷嬷一早便起來開始打扮阿兕了。

這幾個月以來,周嬷嬷帶阿兕帶出了感情,越看小郡主就越喜歡, 有時候也會望着空蕩蕩的屋子長嘆幾聲:“要是太妃娘娘看到小郡主,該有多歡喜啊。”

阿兕還不明白太妃娘娘是誰,聽嬷嬷說, 那是她的奶奶,要叫“祖母”的。她還不會叫, 她現在連爹爹都還沒叫過呢。

倒是周嬷嬷,因為發音簡單, 阿兕偶爾會“嬷嬷、嬷”地喊, 周嬷嬷又激動,又欣慰。

這些時日, 周嬷嬷給阿兕置辦了不少行頭, 原來太妃娘娘就有給孫兒準備的布料, 她都拿了出來,每一樣都給郡主做了小裙衫, 再蘸上一點楊枝水,将郡主的頭發紮一個松松的小揪揪, 繼而用紅胭脂,給郡主的眉心點上一點,将阿兕打扮得漂漂亮亮, 誰見了都得誇一聲“可愛”。

阿兕這邊緊鑼密鼓地打扮着, 她的父母也正在書房裏“打扮”。

說了兩日,要給姬牧将頭發染烏,他好像不肯,每每一提, 他便興致盎然地将她往寝榻上弄。到最後她準已經精疲力竭,再說不了半個字,更別提爬起來替他準備染料了。

今早上,他終于回心轉意,也不知是何緣由,是哪句話突然戳中了他的心。

晨間醒來時,她一如慣例,被姬牧攬抱于懷。

他總是醒得比她要早,醒來時便睜開眸,無聲地望着什麽,一字未言,仿佛在出神。

她醒了以後,才發現臉頰和手掌都正貼着他的胸膛,掌心的手感,一如在西疆時那般起酥。

撫觸了片息,到底是沒能禁得住那等誘惑,将手掌探入了他半敞的寝衣底下,撫摸起他衣衫下堅實的腹肌。

靖王殿下人如其名,早已練得身形似鶴形,穿衣之時未覺衣衫下有肉,但衣袍掩映下內有乾坤,竟是溝壑縱橫、軟硬得中的好身材、好腹肌,在心中亦有疑惑難解時,摸着便覺很有了一種安全感,不必再心煩任何事。

姬牧早已察覺到那只不大規矩四處點火的手,低垂了面容,只靜靜俯瞰着胸前的她,看她還能做些什麽。

沈梨妝早已察覺到頭頂兩道火熱的注視,輕咳一聲,掌腹壓在她的腹溝間,緩緩揚眸,“你不要睡麽,怎麽醒這般早?”

也許是近乎一夜未眠的緣故,姬牧清早的聲線泛啞,眸中有血絲湧動,“打仗時常日夜不休,習慣了。”

沈梨妝便皺眉:“也許正是這樣的緣故,在遼東戰場上才留下這麽多暗傷,白府醫說得真對,你不能再憑借年輕揮霍無度了,何況很快也便不年輕了。”

殊不知禍從口中,她一句“不年輕”,姬牧愣了下。

寝帳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彼此的呼吸屢屢厮纏,交織着在幔帳內回旋。

在沈梨妝未曾注意的角落,姬牧撚起了自己碎散的發絲,從一绺青絲間,捋出了道道銀白。

銀白入眼,霎如鋼針般刺了他的眸,刺得雙眸發痛,再難維持心底平靜。

他比她年長了五歲,在她還青春少艾之時,他卻已經二十好幾,再過得幾年,便到了而立之年。此時的華發,到那時,只怕是要更加幽深幾分。

不年輕,也便意味着不再好看,此時便已嫌棄他的沈皎皎,到了那時,對他的心悅又還剩下幾分?色衰則愛馳,本就是男女皆宜的鐵律。

“好。”

沈梨妝被他臂膀摟着,難以再擡眸,這時卻聽見姬牧的一個字“好”字,納悶之餘,被唇瓣貼合的耳朵已重重地泛起了酥癢。

“你幫我染。”

沒想到清早上簡單的談話,姬牧便應許了,沈梨妝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感慨他看着兇惡,原來耳根子也很軟啊。

染料大豆煎她早已備好了,所謂大豆煎,便是用醋将黑豆浸泡一整天,再将浸泡過後的黑豆用水煮至軟爛,濾渣後熬成半乾的軟膏,便成了天然的染料,不但效果好,而且極易獲取。她怕褪色快,往染料當中多加了一味覆盆子,希望能有所作用。

女兒在隔壁望江苑梳着她的小揪揪時,沈梨妝正在為阿兕的爹爹染發。他的華發都藏在青絲裏,數量不多,但格外惹眼。

沈梨妝沒讓姬牧束冠,徑直用清水将他的頭發梳理了一遍,再用木片蘸了染膏一點點均勻地抹在他的銀絲上。

發膏所過之處,猶如重返青春般,須臾間鶴發煥新顏。

習慣了姬牧兩鬓染霜的樣子,看到他兩年前的模樣,一時難抑驚豔。

她向來喜好美色,此生所見的男子,幾乎便沒有比姬牧更加好看的了,就連焉支城大尹強送的西域美少年,容色上也難以望其項背。

沈梨妝放掉軟膏,搬起将鏡子轉向他,讓姬牧看一看鏡中的自己。

“你看。”

姬牧凝視着鏡中烏發蓬雲的人影,半晌沒說話。

“不喜歡嗎?”

“沒有,只是覺得麻煩。”

染膏持續的效力終是有限,過得幾日,根部的白發長出來了,會是半黑半白,看着更突出奇怪。

沈梨妝本欲脫口而出,她有機會還會給他染的,可話到嘴邊,眉心蹙了起來。姬牧在玉京,根本待不久,女兒成為郡主之後,他定是很快就要返回西北了。

玉宸殿那日的談話,她不用再問了,但也猜到了。

姬牧起身欲束發,将厚重地壓向背心的長發挽起,于顱頂盤束,戴上銀絲七梁冠固定。

緋紅的官袍上繡着鶴紋,金玉帶捆紮勁腰,襯得身量巍然。扶冠時,面前的女子驀地撞入了懷中。

姬牧怔了一下,迅速看向主動抱來的女子。

“有朝一日,我會去西北,将大齊皇都飛揚的織術,傳到大齊率土之濱,傳到每一個角落,焉支、長雲也不例外。”

姬牧的目光動了一下,莞爾。

“沈司使鴻鹄遠志,”他撫着她後腦的發絲,“會有那一日。”

“你可知道,我在玉宸殿中,還對皇帝說了什麽?”

“你告訴我吧。”

“好,”姬牧撫着她的發,掌腹一寸寸摩挲過她清軟皎麗的面頰,“大齊要連同西域,重啓陸上絲綢之路,便必須經過目下西遼境界,否則繞路西南,戈壁荒漠,夐無人煙,商旅不行。因此打通西遼南部的葫蘆口和三山原最為緊要。我已決意,築壩修堤攔截甘青河水,令西遼自行退往北海。”

西遼人将營帳紮在北海以後,大齊便可在葫蘆口北面布設哨崗,以守待攻,一旦西遼起兵掠奪,人還未至,消息先到,焉支即刻增援,足以确保絲綢之路商隊的互通。

在築壩時,西遼察覺到水源的阻截,第一反應定是反撲,攻打大齊邊境的焉支等城池。所以需要重兵,以及一名有十足把握抵抗西遼南侵的殺将拒守西關,擋下西遼的第一波攻勢。

如若久攻不下,水源斷絕,西遼人定會撤出三山原。

沈梨妝想起在西疆時,龍州時不時來尋他彙報的內容,明了了幾分:“修建堤壩的地址你都已經選好了嗎?”

“對。”

“那誰去總領修築的河務?”

“還未确立人選,此番我離京前,這個人選會定下來的,”姬牧的掌腹托起沈梨妝的面龐,她真個是,寸寸長在他的心坎上,單是看着,都不由地心生憐愛,也許更早之前,在他還雙目失明時便已經對她滋生了愛意,“好了,你不必操心。你看,姬晟暫且需要我,他還動不了我。否則自損根基,得豈償失。”

但這終究只是一時的,皇帝的猜疑卻會是伴随一世的,躲過今日,難再躲過明日。

姬牧俨然已有勝算,他去,她不攔他。

沈梨妝惟願,他和女兒都能安好無虞。除此之外,他們也不是非要守在一塊兒。

整理好晚宴的行裝之後,姬牧去望江苑抱了小阿兕來。

阿兕現在已經能很熟稔地張開胳膊等爹爹叉她腰,将她安全地抱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