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公正不過 我只是單純(1 / 2)

第57章 公正不過 我只是單純

“慈姐姐啊——”

李元禮這一聲喊叫得凄切綿長, 長長的尾音在水面上蕩開,驚起了不遠處蘆葦叢裏的幾只水鳥。

他猛地掙脫了侍從的攙扶,力道之大,兩個侍從竟險些被帶倒在地。而他轉身回撲, 卻未沖向崔子煦, 而是直直奔向船頭那尊雀首木雕。

李元禮一把抱住冰冷木雕, 将發燙的臉頰緊緊貼上去, 聲音悶在喉嚨裏, 嗚嗚咽咽卻又驟然放大:“慈姐姐……你……你怎麽就……不肯答應呢?嗚嗚……”

淚水混雜着酒氣, 糊了李元禮滿臉, 他哭得全無皇室貴胄的體統,像個驟然失了倚仗的孩子般不能自己。那雀首被他牢牢锢在懷裏,越來越緊,宛如抱着失而複得的愛人, 任憑他人怎麽勸說,也不肯撒手。

看着眼前混亂的場景, 崔子煦額角直跳,既覺難堪,又生出幾分複雜的恻隐。他是親眼見過虞慈冉如何斬釘截鐵回絕李元禮的, 知曉李元禮這般撒酒瘋的緣由。

然而,他也未曾料到,李元禮竟會這般當衆失态。

“快!扶住十舅舅,莫讓他傷到自個兒。”崔子煦疾步上前, 與何謹并幾個侍從一道, 七手八腳将人從雀首上扒下來。

李元禮拼命掙紮,雙腿胡亂蹬踹,緋色衣袍上蹭滿了灰塵, 發冠也歪斜到一邊,幾縷濕發粘在汗涔涔的額前。

“你們……你們放開,我……我要和慈姐姐在一塊兒,誰……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李元禮語無倫次,哭嗓間又被上湧的酒氣嗆住,劇烈咳嗽了幾聲,一張臉被憋得通紅。

“十舅舅,我們先回去好不好?回去了就有櫻桃畢羅吃。”崔子煦又溫言勸了幾句。

昔年,華陽長公主和虞慈冉曾學做櫻桃畢羅,成品大半都進了李元禮的肚子,他也因此最愛這道點心。

“好啊,回去吃慈姐姐做的櫻桃畢羅。”李元禮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也沒有再鬧。

崔子煦随即示意侍從半拖半抱,幾乎是将李元禮擡了起來,急急往船艙裏送。然而,才行至中途,李元禮卻又爆發出一聲尖銳哭喊:“慈姐姐——”

崔子煦無法,擡手利落地給了李元禮後脖頸一手刀,李元禮的手在空氣中無力地抓撓幾下,最終軟軟垂下,只是嘴裏還小聲嘟囔着虞慈冉的名字。

艙門重重合攏,李元禮嗚咽隔絕在內,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只餘湖風吹拂旌旗的獵獵聲響。

何謹擦了擦額角的汗,欲言又止:“殿下,這……”

崔子煦看了眼禁閉的艙門,扶住微晃的欄杆,穩住有些搖晃身體,輕輕籲出一口氣。

這受了情傷的郎君,還真是難對付。

他理了理被扯皺的衣袖,聲音平靜無波,卻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乏:“讓人好生看顧着,莫讓十舅舅再出門吹了風。”

他實在經不起第二回了。

他放眼望去,隔壁畫舫裏的虞南枝果真被适才的動靜驚擾,再度出現在了軒窗前,看向青雀舫的目光格外冰冷。

崔子煦無奈扶額,只覺眉心更痛。

李元禮方才那幾聲哭喊,大半個曲江池都聽見了。結合長安城裏暗暗流傳的風言,不難猜出他口中的“慈姐姐”所指何人。眼見姑母清譽可能受損,虞南枝如何能有好臉色。

他不由暗暗叫苦:十舅舅啊十舅舅,你這般鬧出的亂子,終歸要我這個做外甥的來收拾。

“找個機會,明日将那本劍譜送到她手裏,替我賠罪。”崔子煦吩咐完何謹,略頓了頓,目光掃過甲板上的衆人,“人言可畏,還望諸位都管好自己的舌頭,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是。”衆人齊聲應道,各自散去。

至于剛剛的事情會不會流傳出去?

不過一道郡王的封口令,又怎可能真正鎖住悠悠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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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李元禮的橫生枝節,接下來的曲江池春宴上,投向鎮國公府女眷的目光便未曾斷過。消息傳至太夫人耳中,她靜坐良久,終是決定提前結束行程,阖府返回國公府。

鎮國公太夫人甚至沒有過問虞南枝、虞秋池與韋衡、柳岱之間相處的情況如何,只遣人速往京郊馬場尋虞慈冉歸府,随後便與鎮國公、虞二叔等人于翠微堂中閉門商議起來。

是日,亥時一刻。

醴泉坊一片安寧,唯獨竹滟書閣燈火未歇,一道人影輕盈躍上書閣二樓屋檐,翻窗進入三樓。

“枝枝,你可總算來了。”劉茹燕從一大攤案牍中擡起頭,揉捏了下酸疼的脖頸,“都怪你出的主意,這送來票選男女十二花神的帖子,都快把我這書閣淹沒了。”

虞南枝揭開帷帽,走到劉茹燕近前坐下:“我瞧茹燕你挺樂在其中的。”

劉茹燕剜了她一眼:“我都忙成陀螺了,還樂在其中?”

虞南枝指尖輕點桌沿:“明日的小報肯定會賣爆,你這個財迷眼看又能進賬一大筆銀錢,嘴上喊苦喊累,實際上別提多高興了。”

劉茹燕輕笑:“果然,知我者枝枝也。”

說完,她手指撥動,算珠被撥得嘩啦作響,當場便為虞南枝算起了明日需要加印的小報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