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妻子(1 / 2)

雪霁珠瑤 照青梧 3271 字 4天前

第41章 第 41 章 妻子

寶珠吃着托盞裏甜點, 滿嘴都是甜滋滋的,一雙大眼睛看着爹娘,看了一陣才問出聲來, “阿娘,這是什麽糕點啊?寶珠都沒吃過。”

雪吟将目光投向魏铉。

魏铉側了側身,跟雪吟坐在榻邊同側,連燭火也映照着兩人緊挨着的身影。

“阿娘和寶珠吃的, 叫透花糍。”魏铉淡聲道, 理着長袖,逐一介紹了案上的吃食, “金乳酥、胡餅、櫻桃畢羅、蟹黃畢羅、金齑(jī)玉鲙、金鈴铛。”

他揭開一盅盅蓋, 拿勺子舀了清冽的熱湯到碗中,“蔗漿。甘蔗煮水熬制出來, 趁熱喝。”

雪吟硬着頭皮接過他遞來的湯碗,看着那滿滿一桌案的吃食, 道:“我們吃過晚飯了。”

“我知道。”魏铉語氣淡淡,見寶珠看着那盞櫻桃畢羅,拿筷子夾了一塊, 喂她吃了一口,饒有興致地看她吃東西。

寶珠眼睛一亮, “也是甜的。”

魏铉喂着寶珠吃那塊櫻桃畢羅,雪吟端着湯碗雲裏霧裏, 騰騰熱氣氤氲, 鼻翼萦繞着甘蔗的一絲焦甜。

風寒時喉嚨腫脹難受, 有時癢癢的,一咳嗽就停不下來,這廂咽乾口燥, 有些渴了,雪吟索性拿着勺子滿慢慢喝着。

魏铉一邊喂着寶珠,一邊看着雪吟喝蔗漿,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寶珠吃過晚飯了,奈何這些點心吃的太好吃,她每樣都嘗了口,被魏铉喂得小肚子吃得圓鼓鼓,小手捂住嘴巴,打了個嗝。

雪吟放了湯碗,皺眉看向魏铉,語氣裏帶着責備,“你少喂些,孩子小,夜裏肚子裏積食難受。”

雪吟不讓他喂了,起身坐到寶珠身邊,拿了帕子擦擦她的嘴。

寶珠要去摸肚子,雪吟阻止道:“剛吃得圓鼓鼓,不能摸肚子。”

雪吟抱了寶珠下榻,母女倆在屋子裏玩耍,魏铉在榻邊看着,忽而有種歲月靜好的溫馨。

魏铉順手拿起案上的湯碗,勺子舀了舀,才意識到這小半碗蔗漿是雪吟方才喝的。

她擦了淡淡的脂粉,口脂的顏色也是淡淡的,一彎小月牙似的純色印在勺中。

燭火映照冷隽的眉眼,魏铉頓了頓,舀了勺清冽的蔗漿,就着那抹唇印,飲了下去。

甘甜清潤,餘香在唇齒間散開。

魏铉慢條斯理喝完,命下人将案上的盤盞撤下去。

夜色漫漫,寶珠揉了揉眼睛,開始困覺了,投身到阿娘香軟的懷裏。

雪吟病中疲乏,強打着精神陪寶珠,這廂也是疲倦,于是喚來丫鬟打來熱水,她給寶珠洗了臉,牽着女兒回了床榻。

山似的影子籠罩床榻,雪吟看了看魏铉,他沒有離開的意思,莫不是等寶珠睡着了,将她抓回去跟他一睡?

雪吟仰頭看他,淡淡的脂粉掩不住臉上的憔悴虛弱,抿了抿唇,道:“我想陪寶珠。”

魏铉垂眸看了眼已經坐到床榻裏面、抱着小兔布偶的寶珠。

半晌後,魏铉應了。

雪吟說的陪寶珠,是夜裏她們母女倆睡一起,可魏铉卻與她們擠在同張床上。

魏铉換了寝衣,在床榻坐下,一雙烏黑的眸子緊巴巴看着她,雪吟愣了須臾,身側的床榻凹陷,他已躺了下來。

魏铉伸出手臂,手指一勾,取了床帳鈎子,半邊的帳子落下來,掩住昏黃的燭光。

雪吟嘴巴張了張,知道趕不走他,側了身面對床榻裏面,往寶珠身邊挪了挪,抱她在懷裏。

寶珠還沒睡着,雪吟輕拍她的肩膀,輕輕哼着搖籃曲,哄她入睡。

那側躺的影子映在帳子裏,一股冷冽的蘭香自身後襲來,他今夜赴宴,雪吟明顯聞到了酒氣,如今換了寝衣,倒絲毫不見酒味,那股冷冽的沁寒逐漸熱了起來。

蘭香攜着男子蓬勃的氣息,雪吟心裏不安生,心不在焉地哼着曲子。

許久,雪吟耳畔傳來他低沉的嗓音,“唱錯了。”

雪吟愣怔片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搖籃曲。

她聲音很輕了,他聽見便算了,怎麽還揪着她的錯。

雪吟低頭看了看,寶珠已經睡着了,她也不用哼曲子了。

雪吟閉上眼睛,沒理身後的人。

他們現在真的很奇怪,雪吟也說不出來的異樣感覺。

帳子裏幽靜,能聽到綿長的呼吸聲。

雪吟風寒未愈,下午睡了兩個時辰又喝了藥,才勉強有了力氣下床,又強打起精神陪寶珠,這會兒不想去管身後的人。

被褥裏忽然橫來一只手臂,魏铉挽住纖細的腰肢,将她往身邊帶,柔軟的身軀到了懷裏。

雪吟身子一凝,睜開了眼了,背脊抵着他緊實的胸膛,她和寶珠間隔出了條縫隙,卻與他十分親近。

雪吟按住他的手臂,惶惶不安,他總不能在這裏讓她伺候吧。

魏铉又騰出一只手來,雙臂抱緊了她,低頭枕在她頸窩,灼熱的吐息傾灑,雪吟緊繃着身子。

魏铉枕着頸窩,避免吵醒寶珠,特地壓低了聲音,“這麽緊張?”

雪吟嗫嚅道:“我病着的,沒力氣伺候。”

魏铉低低笑着,震得她頸窩酥癢,雪吟癢得躲了躲,脖頸溫熱的濡意沾了冬夜的寒氣,一時變冷。

魏铉的手探了探,“我怎麽知道你不是說謊。”

雪吟吸氣,把身子縮起來,本意是想躲他,不曾想這樣倒讓衣襟松了松,讓他更容易了。

雪吟繃緊了身子,咬着唇瓣,點點嘤咛還是從唇間溢了出來。

魏铉修長的手指忽然握住她的下颌,他的氣息裏還有她的味道,交混在一起,雪吟眼睫輕顫,屏了呼吸。

魏铉的手帶了力,将她轉了過來,面對着他。

随後,他低了頭,含住雪吟翕動的唇。

雪吟愣住,微張的唇方便了他,唇腔裏盡是他的氣息,下颌被他握得發酸,嘤咛盡數被他吞回喉間,雪吟呼吸漸漸不暢,口津從唇角溢出。

雪吟沒力氣推開他,許久之後,魏铉終是放開她,幽暗中仍能辨出他眼底的炙熱。

魏铉看了她一陣,啞聲道:“你睡吧。”

他起身離開,挺立的身子消失在榻前。

魏铉起初只想擁着她,是她先提出來的,後來越發想與她親近,便淺嘗辄止了。

魏铉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去了她的浴室沖了沖涼水。

她染着風寒,見不得涼,魏铉涼下來的身子,在炭盆旁立了半晌,驅了渾身的冷氣,這才回了床榻。

見寶珠的腳伸外面,睡得安穩,魏铉探過身去扯了扯她的被子,掖了被角蓋嚴實,拿了她松開的布偶擋在雪吟身旁。

魏铉躺了下來,将沉睡的人抱在懷裏,和他共蓋一床被子。

……

翌日。

臨近年底,事務繁忙,魏铉在書房處理軍務,準備等下去一趟巡防營。

蘇嬷嬷扣叩響書房的門,帶了個匣子進屋。

“公子,你離開長安後,定制的長命鎖做好了。”

一直以來蘇嬷嬷就是這樣喚他的,魏铉習慣了她這樣稱呼,沒讓她改口,提醒着他在魏家的身份,他生來就是見不得光的。

現在卻他這個外室生的孩子,撐起了魏家的門楣。

魏铉打開匣子,一個精致的長命鎖映入眼簾。

兩日後,是楊瓒女兒的百日宴,那天恰逢休沐,楊瓒早早就送來的請帖,邀他去府中一聚。

魏铉拿起那枚長命鎖。

長命鎖,有着對孩子祛災避邪、健長命的美好祝願,一般是避諱父母贈送給自己的孩子,多由長輩和親朋贈送。

魏铉沒有長命鎖,寶珠身上也沒戴長命鎖。

他的女兒,怎麽能和他一樣,沒人祝福。

魏铉将長命鎖放回匣子裏,吩咐道:“再去打造一枚長命鎖,一面刻小姐的名字,臘月十六前做好。”

蘇嬷嬷道:“可公子……長命鎖忌諱親生父母送。”

魏铉沉眉,“哪有如此多講究,有我護着,我女兒哪會因為一個鎖……”

他抿了抿唇,還是避了一下谶言。

“去辦。”魏铉冷聲道,将匣子合上,放到一旁。

*

寒冬數九,朔風刮來,冷得刺骨。

雪吟整日悶在屋子裏難受,當丫鬟的時候,比這嚴重的風寒都熬了過來,如今有精神,只是身子虛弱一些罷了,去院子裏走動一番還舒坦。

寶珠在屋子裏也不自在,兩人穿得暖和,毛絨絨的領子将脖子捂得嚴實,戴着防風的帽子,牽着手在府裏走動。

寶珠聽見響動,看見空曠之處有個身影,驚訝道:“阿娘,有伯伯在練劍,好厲害!”

雪吟看見那練劍的獨眼中年,愣怔,“褚師父?”

旺昌奉命一直跟着,道:“褚師父住在西南角的廂房,不常到內院。”

雪吟以為還和錦州一樣,魏老夫人和夫人極少與魏铉走動,是以住在府中其他院子,可今日她跟寶珠在府裏逛了逛,除了褚恒、蘇嬷嬷和旺昌,其餘魏府的人都沒看見。

雪吟疑惑,“夫人她們,沒到長安麽?”

“那場變故發生,二少爺傷還沒痊愈,就在董刺史的引薦下投身軍營,跟突厥打了三年,掙了軍功才有了這前程,這宅子還是陛下賞賜的。”

旺昌炫耀的語氣一轉,嘆息道:“老夫人留着一口氣撐到三小姐出嫁,便走了。夫人留在錦州,盼着大少爺有一日能回來,母子團聚。”

旺昌有悶氣,道:“夫人心裏就不曾有二少爺的位置,自然是一心寄挂着大少爺。”

雪吟知道他們母子間的事情,心中五味雜陳。

“那大少夫人呢?”雪吟打心裏佩服羅妙雲,問及近況。

旺昌道:“大少夫人也在錦州,經營着蜀錦鋪子,現在長安最大的蜀錦鋪子,就是大夫少夫人經營的分店。”

雪吟笑了笑,為大少夫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