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渡魂(八) 窺視她……
杜言漪并沒有發現腰間靈囊中的異常, 絲絲縷縷的寒氣像是小蛇一樣從靈囊口冒出,而後沿着她的手臂攀沿而上,最終落在她的發間, 幻化成了一朵極小的白花。
靈妖殿下的寒潭中,青年眸子冷沉,他的視線透過那朵白花可以感受到屬于師妹的一舉一動,亦可以聞到她身上獨有的淡淡清香。
他眉心微動, 神色緩了幾分。
他想, 如此這般,就像是師妹帶進門的道侶就是他。
而杜言漪則扶着東方昱一路進了宴會的前堂, 宴會對于外來的道侶有專門的雅座, 他們便依照指引坐在了前堂角落的座位上。
前堂分為兩層,一層是舞女起舞與客人落座之處, 而二層是圍成半圈的帶着扶手的走廊,其上人來來往往, 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東方昱身子弱,杜言漪便給他倒了杯熱茶,這才散開靈息去尋找蘇蔻的蹤跡。
然而就在她的視線在前堂逡巡之時, 卻看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方才她在閣樓拐角遇到的那個眉目孤傲的女子。
檀木臺上,歌女赤足起舞, 淡香凝繞,輕紗纏身, 一時之間此宴恍若人間仙境。
而那女子置身其中卻微微斂眉, 視線淡淡落在身前的桌上, 絲毫不聞周圍之事,她指尖把玩着一顆黝黑的葡萄,神态悠閑, 與方才顯露殺意的樣子不太相似,而她的身旁則坐着一位身穿白袍的男子,男子神色有些羞惱,耳尖微紅,身材消瘦,坐姿局促,瞧上去應該甚少參加這種人多的宴會。
“小漪在看什麽?”
東方昱微微側首,聲音輕而柔,喚回杜言漪的神志。
她眉心微動,對他淡聲道:“我就是覺得那邊坐着的女子給我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很奇怪。”
東方昱的視線也朝對面的雅座上看去,但在瞧見女子容顏之時,他落在身旁的手明顯蜷縮起來。
他喉頭上下微動,呼吸在頃刻間急促幾分,原本毫無血色的臉此時更白了。
杜言漪感受到了他的不适,便趕忙擡起手在他後背輕撫了幾下,卻聽他啞着聲音道:“他們……是皇都的人。”
“皇都的人?他們不應該去和妖王談判嗎,來黑市乾什麽?”
杜言漪想到什麽又問:“不過師兄是怎麽看出來,那女子還有那男子是皇都的人呢?”
東方昱緩緩呼出一口氣,薄而淡的唇角微微抽動,那雙清透的黑眸在瞧見兩人之後,瞳中像是走馬燈似的浮現出數道畫面來,記憶翻湧而上,像是要将他整個人都湮沒其中。
眉心仿佛凝起層層陰霾,他沉默片刻才解釋:“若我猜的不錯,那女子應是皇都的新任皇女,而她身邊的人是她的劍侍。”
杜言漪的視線看向那白袍男子,眼睫微顫:“劍侍?”
東方昱沉了沉眸,将微亂的衣擺撫平:“二十年前皇都劍聖隕落後,為了提高皇都在三都中的地位,女帝磐翼便執着再造一個劍聖出來,只是二十年過去了,她的想法并未實現。”
“所謂劍侍,其實是劍的供血者,以血養劍,算是……劍奴。”
此話一出,杜言漪明顯感覺到自己心口處的驚野在微微顫抖,她用靈流撫了撫劍身,這才平複了它的情緒。
她是劍修,自然知曉劍道一途最忌諱以旁人之血養劍,雖然這種法子是可以很快提升修為,但終究是邪術,若是一招出差錯,那便是劍毀人亡。
她喃喃道:“怪不得那男子瞧上去有些血虧之症。”
東方昱神色清俊,他側眸看向身旁的人,長而濃密的睫羽如同蝶翼,在他眼下遮出暈黑的陰影,像是壓下很多難以言說的情緒。
許是他們二人的視線總是落在對面人的身上,杜言漪清楚感受到那女子掀睫朝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手中的葡萄被她捏碎,扔在桌面上,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樣子。
杜言漪疏了疏眉心,收回視線,不再去看,而也就是這時,她餘光瞧見高臺之上走過一位身材颀長的黑袍男子。
走廊之上原本忙亂的人紛紛給他讓道,男子直到走到高臺上的雅座時,才轉過身來。
他着一身黑袍,腰身勁瘦,長發半攬着,臉上帶着一張銀白色的面具,因此瞧不清容顏,只見他微微擡手,整個宴會的聲音全都停了下來。
“諸位。”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的聲音吸引過去。
“想來今日大家從各地而來,彙聚在此,都是為血魂淚。”
杜言漪側眸看了一眼身旁的東方昱,兩人的眉頭都蹙了起來。
“一品血魂淚五千靈石起價,大家可以競拍,價高者得。”
男人的聲音很低沉,帶着沙啞的聲色,杜言漪聽着卻覺得這人用的根本就不是本音,于是落在身旁的手緊緊握了起來。
她至此才清楚這哪裏是宴會,分明就是拍賣會。
血魂淚是什麽,她都沒聽過。
此時,她身後的人忽然開口說話:“陰公子,這血魂淚産自魔都,傳說有品級之分,一品血魂淚能提高修為,凝神煉體,二品能擴識海,三品之上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可是真的?大家都只聽過,不知真假啊。”
“對啊,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