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終局(四) 狠狠吻住了
大戰結束後, 魇族撤了軍隊,回到了屬于他們的家園,北疆。
北境十三山因為山體崩裂, 成了魇族南下最便捷的路徑,而在衆人得知此間大陸的真相後,也沒有人會刻意阻攔魇族南下,不僅如此, 內陸中也又很多人會通過北境去往最北邊逛一逛。
因為他們聽說, 北境十三山常年下雪,但北境的更北部卻四季如春, 簡直太有吸引力。
于是乎來北境的人也多了起來。
缥缈峰被人從中央斬斷, 玉修聖人雖然受了極重的傷,但還是耗費靈力将山體重新挪了回來, 當然是在杜言漪的幫助下才完成的。
事了之後,他便閉關養起了病。
北境十三山暫由幾位長老管事, 但聽說雖然并未到招生季,卻有個身穿灰袍的男子非要來拜師,且指名道姓要拜在玉修聖人名下, 趕都趕不走,衆長老只能先讓他呆在宗內學習。
畢竟收徒之事, 還是得本人才能做。
不過,玉修聖人坐下的五位弟子, 如今只剩了四個。
蘇蔻的修為在大戰過後愈發精進, 火流雙刀使得如火純情, 不知為何,她竟然也冒出了要收徒的念頭。
于是自己在招生的山門前擺了個小攤位給自己收徒。
不過,她旁邊總是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 而每每有人過來詢問時,瞧見那少年要吃人的眼神,便轉彎去了旁處,蘇蔻想攔都攔不住。
東方昱因為大戰,身體受損嚴重,又因為年幼之時身為劍侍耗血過多,元氣虧損,在杜言漪的建議之下,和芩華對接上,去了藥王谷養病,順便學起了藥理。
三都在大戰中皆損失慘重,休養生息起來。
而曾經風靡三都的血魂淚,也被一只秘密組織全都銷毀,聽說那組織的頭頭是個女子,使的是劍,身旁總是跟着一位斷臂的侍從。
只是最讓人想不到的是魔都之主竟然退位讓賢,消失了蹤影。
有人說他在大戰中受傷嚴重,快不行了才退位,暗自慶幸魔王終于離開,也有人說自己誤闖進一個小村子,裏面全都是雕刻出來的假人,在那裏,他看到了魔王的鬼魂,只不過,這魔王鬼魂身邊總是跟着一只傀儡,瞧上去雖然醜醜的,但莫名又挺好看。
時間漸漸流逝,歲月總是往前走,沒有人會永遠停留在過去。
杜言漪的修為至聖人境,呆在北境也沒有什麽可以再學的,便一人一劍乘一舟離開了北境。
三個月的時間裏,她沿着曾經的路線又走了一邊。
她去了藥王谷,瞧見了漸漸恢複生氣的東方昱,又隐藏身份進了皇都,發現磐翼竟然解散了練劍營,與此同時還在皇都內廣辦學堂,将這個世界的真相記入書中,所有女子皆免費入學讀書,她還和北境達成合作,每年選優秀學子去北境聽學三個月,争取讓所有的人都能找到自己想學的道途。
後來杜言漪又去了妖都,妖都還是一樣的充滿異域風情,而這次在那裏,她真的看到了冒着尾巴和耳朵的小妖怪們,他們不用隐藏自己走在大街上,也不用再害怕有人會傷害他們。
只不過游走間,杜言漪兜兜轉轉又來到了那家曾經賣給她情意紗衣的店鋪。
老板娘換了人,聽旁邊店鋪的老板說,這店主攢了半輩子錢沒花,平日裏摳搜惜命,最後竟然跟着去了天道戰場,只是最後人沒回來。
杜言漪垂了垂眸,心中唏噓,默默離開了店鋪。
這段時間裏,她反複去想師兄隕身前同她說的那些話,這才漸漸品出一些味道來。
比如當日在北境闖入她小院的黑衣人,從來都不是別人,也不是她口中的登徒浪子,而是師兄。
只不過那時候的師兄是來找她搶走傀儡的。
比如為什麽在她和洪冰焰大戰之時,傀儡會突然從靈囊中出來,哪怕穿透身體,也要毫無顧忌替她擋下那一戟,是因為當時傀儡身體裏的,正是師兄的神魂。
再比如,為什麽她總覺得自己修複後的傀儡變得怪怪的,那模樣那眼神,某些時刻和師兄毫無差距,就像是師兄親身站在她面前一般。
是因為,她從來就沒有将傀儡修複好,那些時刻,在她面前的,就是師兄。
曾幾何時,她不懂在靈妖殿下的寒潭中,為什麽師兄會一改常态,忽然強吻她,那種占有欲望前所未有的強烈,壓的她喘不過氣。
現在才清楚,那是因為在她重回妖都前,曾在妖都城外的客棧中,用傀儡的身子和師兄的神魂徹夜纏綿過。
所以,師兄說自己嫉妒傀儡,但又不知道如何告訴她神魂可穿這件事情。
于是,在某些不為人知的深夜中,他一個人暗自忍下被無情道反噬的刺痛,在她并未察覺之時,對她用情至深,甘願破了道心。
杜言漪乘靈舟南下,坐在師兄曾經住過的屋子裏,瞧着桌上燃起的燭火,暗自失神。
她凝眉,感受着識海之上的道侶印記,卻怎麽都找不到印記的存在。
杜言漪苦笑起來。
原來在他決定和魇祖同歸于盡之時,就已經解了道侶契。
曾經說好的,要和她成為道侶,如今卻食言了。
杜言漪沉眸,視線漸漸落在自己腰間的靈囊之上。
當時天空中血紅眼睛盯着的就是她腰間的靈囊,因為那靈囊中有師兄的一根尾巴,它痛恨師兄破壞它向往的戲臺,于是想将那根尾巴也徹底滅掉。
只是幸好,傀儡還在。
杜言漪打開靈囊,擡手間,那沒了神志的傀儡便出現在了她眼前。
熟悉的容顏印入眼簾,杜言漪擡眸看向他,眼眶逐漸變紅,杏眸中浮出幾分水光,她控制着嘴角微微上揚,擡起手碰到了傀儡落于身旁的冰涼的手。
“師兄,我好想你。”
杜言漪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眼睫輕顫,從木椅上起身,腳步微動,一點點靠近身前的傀儡,而後将腦袋埋在了他的胸口處。
她雙手環在他腰際,像是曾經那般,用腦袋蹭了蹭傀儡的胸膛。
只是,就算她現在命令傀儡,傀儡也不會再聽她的話。
兩行淚水從眼中流下,滴落在傀儡的身上,再滴落在杜言漪手腕的珠串上。
而在她并未發覺之時,珠串亮了亮,傀儡落在身旁的手指也蜷縮起幾分。
……
游浔留給杜言漪的除了那只傀儡 ,還有她手上帶着的珠串。
天狐族的內丹被他熔煉,變幻成了珠串的模樣,在他離開她之前,親手送給了她。
而為了修複傀儡,替師兄找一絲生機,杜言漪走過了很多地方。
不知不覺中,她竟然乘舟飛到了魔都境域。
而在天空之中往下看去,杜言漪偶然間瞧見在一處深山之中,坐落着一座錯落有致的村莊。
只是這村莊的方位和模樣,和她曾經在夜辭布置的換境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出于好奇,杜言漪從靈舟下去,來到了那處村莊前。
而視線定格在村莊前的石碑上時,她才确定這裏就是尋南村。
可是尋南村早就在很多年前被火石覆滅了。
杜言漪不解緣由,繼續往前走了走,卻即将邁入尋南村時,忽然感受到了靈流的波動,而伴随着靈流的傳遞,她的耳邊響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男聲。
“不知杜姑娘來此地,有何事?”
杜言漪聽出來了,那是夜辭的聲音。
她唇瓣輕啓:“無事,就是瞧見了來看看。”
夜辭:“既然你已經入了聖人境,何不去外界看看,還在大陸徘徊是因為執念未解嗎?”
杜言漪沉眸瞧了瞧自己腰間的靈囊道:“是啊,有些執念是解不開的。”
“你不也是,好好的魔都之主不當,跑來這小村子裏住下,不也是執念未解嗎?”
面前的靈力屏障忽然間散開,男子的聲音變得更清晰了些:“進來吧。”
杜言漪沿着小路往裏走,發現這村子裏住着的全都是人做的傀儡,街坊鄉親全都是假的,只是雕琢之人技藝不是很娴熟,但還能看得過去。
不久後,她按照記憶來到了曾經素梨家的門前。
院子中央種着一顆梨樹,只不過時節未到,梨花未開,而樹下的躺椅上,此時正躺着一位身穿赤紅長袍的青年,他微微阖着眸子,手中牽着一條紅線。
而紅線的另一頭,纏在一只傀儡的手腕上。
那只傀儡如今正坐在園中的小木椅上,一只桃粉色的蝴蝶翩翩飛起,煽動翅膀停在傀儡的發辮之上,在杜言漪來到門前後,又輕柔飛走了。
“你這是,繼承了傀祖的手藝?”
杜言漪并未開門,而是站在門前和他說。
夜辭慵慵懶懶間睜開了一只眼睛,他朝她的方向看過來,沉沉呼出一口氣。
“沒辦法,想見的人見不到,只能如此,可你不一樣啊,想見的人還有一線生機。”
杜言漪聽到此話,眉心輕壓:“你說的生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