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涼了該駕崩了
既然已知曉罪魁禍首是張讓,那就不急了。
當然,尋找董襄的人手仍必不能少;袁珩不喜歡繞彎子,決定直接來一招釜底抽薪。
一切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與力量面前都會顯得蒼白無味。只要張讓死了,那無論他想做什麽都只是空談而已。
劉羲含笑立于廊下,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裏銜着三分嘲諷、三分涼薄、四分漫不經心,輕聲安撫:“令音勿慮。天涼了,陛下該駕崩了。”
劉羲骨子裏多少帶了點兒狠厲的狼性。許多事不做也罷,一旦要做,她只會比袁珩做得更絕。
袁珩溫聲提醒:“公主,如今已入夏了。”
劉羲便從善如流地更改了說辭:“好的。天熱了,陛下該駕崩了。”
袁珩被她逗笑,似是不經意地問:“平叛大軍因傷寒停駐河東郡,是公主封鎖了消息嗎?”
傷寒是大事,平叛是大事,數萬大軍停駐關外更是天大的事,可這些消息竟無一傳入朝堂之中。若說是瞞而不報——以主将皇甫嵩的性情來看,隐瞞消息是絕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情。
除非有位高權重到極點的人主動壓下消息。而想要做到這一地步,袁基不行,何進不行,中常侍與皇後同樣不行。
再聯想到張讓與董襄失蹤密切相關,袁珩心裏有了猜測——但她仍需先行确認一番。這叫謹慎。
劉羲聞言一怔,有些好笑地搖搖頭;她正要出言否認,卻又瞥見袁珩臉上意味深長的冰冷笑意,陡然意會到了她的弦外之音,立即眼皮一跳。
……顯而易見,大軍停駐的消息是被人刻意瞞下的。滿大漢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人,除開昏迷不醒的劉宏,便只有劉羲;但她有沒有提前得知此事、後又封鎖消息,難道她自己還能不清楚嗎?
劉羲倒吸一口涼氣:“令音。你有多久未曾見過天子了?”
袁珩垂眼,看向公主府中漸次點燃的華燈,恰如同一片蜿蜒起伏的火脈般盤住亭臺樓閣。
她倚在欄杆上,弧度極淺地勾唇,似笑非笑:“珩自長秋宮脫身不過三日而已。雖尚未重新上值,侍奉天子左右、朝夕來往禁庭——但恩師卻非如此。據珩所知,恩師離宮後次日便又開始出入禁中為皇子協侍講經義。至于天子,那自然是一回都沒見過的。”
系統也聽出來袁珩的暗示,大驚失色:【未央你是說,劉宏那老登早就醒了嗎?】
袁珩恨恨道:【那哪兒能啊?他分明是根本就從未昏死過去。】
劉宏從未真正昏死,是袁珩大膽猜測、小心求證才敢确認的事實。
他為的還是“試探”——要試探袁珩、荀攸、蹇碩的忠心,要試探董太後與何皇後的真心,還要試探劉羲的私心。
袁珩很慶幸,她這邊的人無一不謹慎。她與荀攸寧死也不肯答應何皇後扶持劉辯,哪怕他們本就站在何氏的這一邊;劉羲也幾近圓滑地游走在兩宮之間,沒有表現出半分明顯傾向。
袁珩很高興,劉宏這老登想要試探最不能考驗的人性,本有七八分是沖着她與劉羲來的,如今卻反被生母董太後、嫡妻何皇後來來回回捅了好幾下刀子,眼下恐怕怄都要怄死了。
袁珩自一旁的食盒中撚了點兒酥餅碎渣,信手喂給池中游魚,嘆道:“此次入局者,竟是公主。”
皇甫嵩與董卓前往涼州平叛。在天子随時可能咽氣的前提下,能趁此機會憑借手中兵權坐大的唯有何進與劉羲。
若劉羲仍能像先前一樣穩住,這一局終後,自然能力壓已讓劉宏失望的何氏,更能名正言順從劉宏手中接過大義正統。
這是觸手可得的、最穩妥的利益啊……劉羲會如何選擇呢?
這樣想着,袁珩便漫不經心地問:“公主是想做執棋者,還是甘為棋子?”
她問這話時,看向劉羲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專注,裹挾着絲絲縷縷說不清的希冀、道不明的期待。
劉羲似乎對此一無所覺,只擡手替袁珩扶正發間象牙笄,低眉笑語:“我不善棋道,更善殺伐。如此,我只能将那端坐高臺的執棋者拖下棋局、押上戰場,叫他成為我的馬前卒。”
袁珩聞言,眼中陡然迸發出異彩:“所以——在知曉陛下情狀後,公主仍要堅持原本的意圖?”
劉羲:“為什麽不呢?皇兄出身本寒微,不懂得真正的帝王權術。我不過是想教他一個乖,也好讓他明白,人性是經不起試探的。”
又笑了幾聲,似是嘲諷:“至于河東郡那數萬大軍……”
袁珩意會,将劉羲的話接了下去:“報信者孫文臺,可信也。但既然其中有天子與常侍授意,那是否當真爆發了傷寒、又是否當真病死者衆,恐怕孫文臺所知也絕非實情。”
劉羲沉吟不語,不置可否,似是遲疑。
袁珩卻一眼看出她為何沉默——劉羲這是對孫堅起疑了。疑心他在天子與劉羲之間選擇了前者,或是故意傳遞了假消息,可她不敢相信。
既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也不敢相信自己竟在懷疑有同袍情誼的故人。
劉羲終于有了疑心。
袁珩目光微動,看向隔着滿庭榴花的對面回廊下正在煮茶清議的郭嘉與賈诩,躬身建議:“珩長養公侯世家,自幼浸淫權術,故雖少有才名,難免生性多疑。論前瞻嚴密,珩不如文和;論兵法佐軍,珩不如奉孝。公主既以此二人為門下謀士,很該予以這些俊才應得的信重,而非差遣他們去做誰都可以做的報信、接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