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珩面上的笑容甜得發膩:“還是待您幾位學會了慎行,再來教訓珩慎言罷。時辰不早了,且國喪在即,接下來幾日還有得忙呢。大人若無事,珩就先告退了,還請大人早些安寝。”
袁基看了眼仆從,當即便有人察言觀色,将袁術半押半請地帶去了府內的小祠堂;而後他看向袁珩,似是無意地試探:“你等等——我還沒來得及問呢,今日皇城中情況如何?你與本初可曾有分歧?”
袁珩腳步一頓,回過身就開始掰着指頭數,跟報菜名兒似的:“我與阿父很好。趙忠最先死。但一刻也沒有為趙常侍哀悼,接下來趕到戰場并不慎殒命的是何進與蹇碩。而後是段珪、孫璋、張讓。在陛下駕崩後,為了更好地撫養他的老母、嬌妻、幼子,何苗、吳匡、張璋等不安分的人也死掉了。”
袁基将這些名字在腦子裏過了一圈兒,蹙眉問道:“我記得還有個奉車都尉董旻,董叔穎?此人可還活着?他是董仲穎幼弟,如今董仲穎與皇甫義真奉诏陳兵河東,若他出了什麽事兒,恐怕不妥,押入廷尉獄便是。”
袁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袁基好幾眼,随後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是啊。若非我拼命将阿父拉住了,別說董叔穎如今恐怕已經命喪黃泉,今日禁中恐怕得死傷數千。”
頓了頓,又體貼地補充:“想來公主應當已告知大人,皇甫将軍與董卓奉陛下令陳兵河東、不日将分兵入京師?那您自然也能猜到,依照皇甫将軍的性情,他定然會将入京的事情托付給可信之人,自己仍往涼州平叛。可董仲穎此人野心勃勃,喜結交羌胡、收買人心,不是安分的人;依我來看,他定要抓住機會領兵入京,名正言順地做一個‘輔政将軍’。”
袁基眉頭皺得更深:“這我知道。可他正是袁氏故吏,想來……”
但很快又想起來先前袁珩被囚長秋宮中時,袁氏門生故吏的反應,無需袁珩提醒,自己就把剩下半截話咽了下去:“還是将董旻放了吧。”
袁珩颔首,而後話鋒一轉,有些突兀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或許要外放冀州了。”
袁基聞言一怔,有些錯愕:“這是怎麽回事?”
“外放冀州”太突然,也從未聽袁珩提起過,一時之間,袁基腦海中滑過了無數陰謀:是劉羲卸磨殺驢?還是劉宏臨死反撲?
那自然都不是。
袁珩:“大行皇帝留有三道密诏與蹇碩,蹇碩死後,便落在了長公主與我手中。”
第一道,是着令袁珩還于袁紹膝下,且外放袁紹為渤海太守。這是用來離間、削弱汝南袁氏的;下達這封诏書的情景,是在劉宏駕崩後,新帝喪父而“唏噓于世間骨肉分離”。
袁珩是劉羲的副手,劉宏憂心若她二人齊心協力,恐怕會壓得皇子終生擡不起頭,故要令汝南袁氏內部先鬥起來,袁珩自顧不暇。
第二道,是任命劉羲為冀州牧,而袁珩為并州牧。這更是毒手中的毒手,簡直是奔着整死袁珩去的;一旦袁珩與劉羲手中權柄達到令人忌憚的地步,便會下達這封诏書。
劉羲做冀州牧,還能算得上回快樂老家,養精蓄銳以待來日也未嘗不可;但袁珩去并州……笑死,簡直是生怕她活着回來。
無獎競猜:抛開性別不談,年僅十五的汝南袁氏族人來接替丁原做并州牧,隔壁涼州的叛軍會不會趁虛而入?
第三道,便是一連串的京官任命,包括但不限于皇甫嵩、董卓、劉璋、劉表、劉岱、劉繇,就差明着告訴劉羲“我要狠狠分你的權”。
袁珩說着就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幾封诏書還動不得,除非我們能一舉将皇太後、皇後、盧子乾、朱公偉、曹巨高等見證者都殺掉。”
要不說劉宏在玩兒陰謀時特別有腦子呢?跳出宗親與門閥,将盧植、朱儁、曹嵩也拉入了局中。
“第一道與第三道還好說,總歸都在雒陽,沒什麽不能解決的。”袁珩眯了眯眼,“唯獨這第二道最惡心,得先下手為強……只要我提前一步離開,再于局勢大亂時回京,方有回旋餘地。”
且外放冀州不僅僅是“避難”,袁珩也還有其他重任在身。只是這一點就不必讓袁基知道了。
袁基聽得一愣一愣的,而後惆悵地長嘆一聲,關切地問:“先帝駕崩時痛苦否?”
袁珩擦了擦貓哭耗子流下的淚:“痛苦極了。聽聞是病痛到了極點時,活活被氣死的。”
袁基潸然落淚,為君主哭得肝腸寸斷:“真是太好了。如此,我便放心了。”
塑料父女倆一道真情實感地哭了會兒喪,袁基又問:“你若外放冀州,任何官職?記得同長公主說一聲,低于二千石的官,我們袁氏承嗣是不肯做的。”
袁珩懶得評價,言簡意赅:“正是渤海太守。”
走親爹的路,讓親爹無路可走——這“渤海太守”的安排,無論是原本歷史上因董卓之故不得不做,還是如今作為劉宏死後py一環,袁珩都得搶過來,走一走袁紹的來時路。
冀州好啊,都是自己人,且如今是天下皆知的兵強馬壯、糧倉豐盈,怎能便宜了阿父?萬一他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往後斷了腿多不方便。
袁基見她都有章程,心裏也不再擔憂,只是随口問了一句:“文若與本初可知曉此事?”
袁珩:“……”
袁珩:“…………”
問得好——他們完全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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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阿父,當您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帶着夫人去做原本屬于你的官職了。當渤海太守,征詞條大戶,享貼臉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