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袁基卸下了人皮

廳堂中，袁紹和袁術正扭打在一起，仆從部曲們無人敢上手阻攔，只能無助地嘴上勸幾句。

袁珩眉眼一厲，當即上前一手一個将人分開，而後在袁紹與袁術震撼的視線中訓斥道：“如今危急之時，您二位不想要兄長，珩還不想平白守孝三年呢！”

袁紹：“未央，你臉上戴的是什麽？”

袁術：“袁未央，你又在裝神弄鬼！”

袁珩不為所動，強行給袁術塞了顆路上摳來的泥土丸子，桀桀笑道：“此藥名為三更死。叔父若想活着，今夜便不許拖後腿，或是做些放火的事情；待到塵埃落定，珩自會将解藥奉上。否則……哼！”

袁術吓得當場摳喉乾嘔，大為崩潰地叫起來：“袁紹你這賤人！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你就不能管管她——袁珩，你憑什麽這樣對我？你憑什麽只給我一人下藥！”

袁紹根本不理袁術，只是一味敲打仆從部曲，令他們務必将這件事爛在肚子裏。

袁珩蹙眉，一邊在買一贈二的面具專欄裏精挑細選贈品，一邊不耐煩地回應：“因為你不是我的父親啊。行了，多大點事兒，也值得叔父這般失态？又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您還是知足吧，再不濟改日去問問錦衣衛，我當真已經對您很有耐心了。”

說罷，她又拿出了兩張黑鐵面具——如果忽略造型，單看材質與工藝，那真是數遍大漢也找不出第四個的奇珍。

袁珩将霸權主義貫徹到底，灌籃似的跳起來扣在了袁紹與袁術的臉上，不容拒絕地命令道：“如今我與阿父尚在幽禁期間，我雖已同陛下暗中通禀過，但我們仍不能光明正大現身人前。叔父——若您試圖取

袁術氣得發出了一聲牛叫，而後不情不願地将手從面具上撤下。

袁珩滿意地點點頭，一馬當先地轉身離開，袁紹與袁術跟在她身後，安靜得像是兩只鹌鹑。

系統回憶起那兩張面具的樣式，覺得自己的電子小腦都快萎縮了：【……道理我都懂。但為什麽你要給他們選跳跳虎和脆脆鯊？！】

袁珩唏噓道：【他們本來可以擁有變形金剛面具的。然而他們自己不争氣，出師之前先對自己人動了手。這兄弟倆，可真是一對笑面虎，兩頭烏角鯊啊！】

系統閉上了眼，這才能艱難地誇贊袁珩：【挺好的。別的不說，至少能起到一個震撼對面全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硬控作用……】

*

獄門被用力扯開，于是疏橫光影晃動，溶溶一地絕望清輝。

袁基擡眼看向來人，溫聲道：“若我不曾記錯，足下乃北地郡李傕，李稚然？”

李傕冷冷地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麽，竟咧開一個堪稱興奮的笑，惡意深深：“奉太皇太後令，特來送汝南袁公業上路——安國亭侯，袁‘太尉’，請吧。”

“要殺我的，究竟是太皇太後，還是董卓？”袁基端坐于獄中榻上，含笑相問，“李将軍有所不知。哪怕是太皇太後，也無權越過天子處置于我。啊，險些忘了。将軍可曾識字？又讀過哪些書？是否讀過《漢律》？大漢素有‘先請’之制，以我的出身與官秩，天子未決定立案，廷尉亦不曾裁決上請，便無人能夠處置。将軍今夜動用私刑，恐怕無法服衆罷？”

李傕面色沉沉地盯着他，卻并不十分惱怒，反而大笑起來：“不愧汝南袁氏，士人風骨！可惜了——在刑以腰斬前，太尉還得受一回膑刑。袁氏五世三公，太尉更是學富五車，想來定然十分清楚何為‘膑刑’；卻不似我等鄉野粗人，翻遍了史家言論，才從先秦時找出了這樣已被廢棄的刑罰！”

可事實上，能在如今這世道有名有字、學文習武之人，又有幾個當真出自“鄉野”呢？無非是嘲弄而已。

李傕滿意地看見，袁基那萬年不變的從容矜貴面色總算有了些許變化。

并不多。但足夠讓生性殘暴、曾在另一個世界裏屠戮颍川、陳留、長安、三輔的李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任你名重天下、眼高于頂又如何？最終連個全屍也留不下，而死于腰斬尤為痛苦！

袁基不再說話了。略一垂眼，似是悵然，似是強撐體面。

李傕嗤笑一聲，吆喝着自己的部下，假模假樣地訓斥：“都愣着做甚？還不趕緊好好兒地招待太尉？袁公至今仍坐于其中不肯起身，絕非看不起我們，正是期待着被剜去膑骨啊！”

袁基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傕的目光越發陰沉狠厲，袁基的笑聲便越發真心實意。

他笑得幾乎無法再維持端正的坐姿，扶着玉冠搖搖欲墜；而後微微顫抖着擡手，指向了獄中積滿灰塵的陰暗一角，勉強才克制住了吃痛喘息的沖動，笑出了氣音：“将軍想要我的膑骨？爬進來，撿回去。何如？”

李傕初聽這話，竟一時未能反應過來袁基在說什麽，只茫然地下意識順着他指尖看過去。

袁基頭一回徹底卸下那層薄得可憐的人皮，眉眼間浮上惡劣的傲慢，近乎愉悅地開口——他從沒有哪一刻比如今更像是袁珩的父親，瘋得各有千秋：“抱歉，你們的心思實在太好猜了，某位雙膑俱廢的人怎會忍見我行走自如？豈敢勞煩将軍親自動手呢。托袁氏與令音的福，廷尉獄中的錦衣衛待我有求必應，很樂意為我在深秋時節添上炭盆。”

而後親自剜去膑骨。再将短刀烙燙得灼熱，于雙膝來來回回地翻滾。

“讓我猜一猜……想看我毫無風度地痛哭流涕？想看我毫無風骨地跪地求饒？想将他們對他的折辱加諸我身，而後再将我的殘軀曝屍荒野，又将我的膑骨扔在他們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