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您聽說過袁區嗎
袁珩将家書小心翼翼地收入匣中。
二月春風香且暖,拂亂柳葉桃枝,卷動門前珠簾,牽引案上爐煙。
“女君已将老師遷任為安平相,在冀州襄助阿父理政;他倒好,仿佛孤苦無依似的成日催着我去冀州,非得要我一道被追殺才舒心?”袁珩扶額嘆氣,“也不知在惱什麽。但凡阿父認真思考過,也該知曉咱們絕無可能前去颍川,這不是忙裏添亂嗎?”
袁基有些倦怠地窩在廊上,手中捧着銀杯,腳上趴着蒲萄,于春光之中昏昏欲睡,心不在焉地回應:“早就同你說過,勿要讓孟德傳話。因為本初真的會信……”
袁珩暗暗翻了個白眼,轉頭同系統嘟囔:【這一天天就跟催命似的。別人不清楚,我還能不清楚他的處境了?也不肯動動腦子,就沒發現自從去歲九月起,我回信的抵達時間縮短了至少三倍……】
系統勸道:【這次就讓讓他吧。昨天你才給刺客指了路,告訴他袁紹如今在邺縣;咱們還借此賺了足足十金呢!】
雖然袁紹根本就不在邺縣,但你就說指沒指路吧。
袁珩不太高興:【這都是為了幫他,我又沒閑着。阿父根本就不清楚,我為了人設不塌房都做出了多少努力。】
系統就自然而然地順勢心疼了起來:【當初未央說想要重操舊業,我也沒想到你會選最舊的那一個哇。你最近還是太辛苦了,要不去逛逛商城?我特地新上了一批複仇者面具。】
袁珩很心動,但還是遺憾地拒絕:【最近都沒辦法用了,免得崩人設。】
去歲八月秋分辭官後,袁珩便隐姓埋名,帶着袁基低調趕赴冀州,既沒有去颍川彌補異地戀的煎熬,也沒有回汝南老家浮生偷閑。
她選擇暫住钜鹿。某位退休的大賢良師也隐居在此,一邊刻苦鑽研劉羲與袁珩不間斷送來的良種、農書、圖紙,一邊潛心習讀諸子百家,尤其喜愛墨家學說。
袁珩本只是想來讨教些忽悠人(劃掉)玄妙道法的小技巧,卻不料深耕墨家的張角實在很有東西,不僅為袁基改良了輪椅,還根據袁珩随口一提的抽象口述做出了水力紡織機。
故人多年未見,袁珩倒也不是圖張角逆天的制造能力,主要還是比較懷念僅有一面之緣的知己……索性與袁基在附近山頭住了下來,找了處荒宅請張角與鄉間黔首幫忙修繕,又就地取材簡單裝點,便是一個老錢袁基從未住過的老鼠洞了。
每逢有人問起這對不似凡塵中人的父女究竟是何人,“隐士張寰”便會笑着說:“是從豫州來的兩位方士,也是我的故友,姓公孫。”
又有人問,這兩位“方士”具體是做什麽的?一個賽一個的貌美,難不成在此修仙?
張角聞言,望住了問出這話的钜鹿郡守、司隸河內人李邵,一言難盡:好歹也是個出身司州的兩千石官員,能不能長點兒心;真不覺得他們看着眼熟嗎???
然而回頭看見熟練劈柴、一次性扛起百斤木頭都不帶喘氣的袁珩之後,張角突然就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荒謬的想法吧,實屬人之常情。
指望袁氏父女為自己代言是不可能的,只有張角親自縫縫補補才能糊弄這樣子。
于是不出三天,袁珩還沒做好袁基堅持需要的珠簾,這座惟吾德缺的陋室就迎來了第一位莫名其妙的訪客。
彼時寒涼秋冬之際,钜鹿太守李邵親自步行來到山腰,很虔誠地面向袁珩下拜,口中尊稱仙長。
袁珩:“。”
請問張角到底都跟別人說了什麽。
袁珩本想将人打發離開,卻聽李邵殷切道:“聽聞仙長精通六甲與六爻之術,我願付出百金,請您為我斷吉兇。”
一個官員,且是如今詭谲局勢下的一郡長官,還能斷什麽吉兇?
哎,這不巧了嗎。袁珩對于蔔算只是略懂皮毛而已,可若是叫她分析時局大勢、揣摩人心人性、給出仕途建議,那就太對口了;更別提還有個袁基,在這塊兒更是高手。
如果經營好了,她既能通過這些潛在老年保健品受害者獲取情報信息,還能借機于暗處操控局勢——這是雙贏啊!
于是不過一息時間,無需三思,袁珩當即掐了個手勢,笑得分外光風霁月、淡泊從容:“不必喚我仙長。俗姓公孫,號曰玉衡;家父天玑,足下只需稱號便是。百金買不來我的蔔筮與推演,你若肯躬親替我與父親掃去道上落葉,誠意天地可鑒,才算你我有緣。”
李邵頓時生出了敬畏之心,渾然不知袁珩随便捏出來的手勢意味着rod roll,一時竟當真被她的不慕名利給唬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親自掃了一半,李邵才漸漸清醒過來,疑心自己可能是被騙了。
然而袁珩實在精通人性,幾乎是踩着臨界點喊了停,請李邵在簡陋的廊上席地相談,端着銀杯的袁基也一派清雅寧靜地坐在旁邊。
李邵這才得以仔細打量“公孫氏修道父子”,總覺得兩人面善,仿佛曾在別處見過;但當輪椅上的人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繼而輕飄飄睨來一瞥後,他縱有再多疑慮也不能說出口了。
就連那位出身頂級門閥的州牧,也少有這般攝人氣魄啊……
袁珩點燃降真香,不等李邵試探着發問,便開門見山地直擊客戶痛點:“我觀足。”
李邵聞言眉眼一凜,看向袁珩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暗藏壓迫:“玉衡、天玑,皆主官祿、謀略、富貴,二位果真修道方士否?”
其實只是為了諧音而已;你要是這麽想,那我們也沒辦法。袁珩微笑:“若我說并非如此,你要如何?是暗殺這兩個不知深淺、口無遮攔的騙子,還是就此一走了之,暗中籌謀北上,去見另一位公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