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猶恐相逢是夢中(1 / 2)

第296章 猶恐相逢是夢中

夜色安寧,春雨霏霏,本該是好夢之時。

袁基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地看向身前形容狼狽的兩個冤種,簡直恨不得親自将他們給挨個掐死;如果能打包送去颍川荀氏那就再好不過了,請荀氏一忍到底。

袁基不輕不重地擱下手中杯盞,這是他慣愛用的立威手段:“大半夜鬧得所有人都不安寧。一個不肯好好休養,一個不顧孩子重傷;也不知是怎樣天大的要事,竟值得你們如此失禮?若我死後,你二人在喪儀上能有今夜一兩分精神矍铄,我也能含笑九泉!”

袁珩:“。”

袁紹:“。”

不至于,不至于……袁珩捏了把冷汗,暗道如今更容易死掉的人絕非是袁公業,該是袁本初。

“鬧成這樣,究竟所為何事?袁令音,你只剩一只手也能砸棋盤,當真好能耐!是想要效仿景帝故事不成?”

袁珩嘟哝:【他講話怎麽這樣陰陽怪氣?我又沒沖着他發火。】

系統誠懇:【未央,實不相瞞。他這會兒甚至比袁紹更加惱恨你,就連情緒起伏都是一頭熊罴的形狀。】

于是袁珩恍然大悟,繼而心下一松,暗暗慶幸自己今日不會受罰。

“令音,說話。你若不置一詞,我只能當你是做賊心虛,與本初在私下密謀。”

“……”袁珩回過神來,面色就像吃了史一般憋屈,“珩無話可說。”

真說出來還得了?疑罪從無,有些事情在心裏想想又不犯法,關起門來私下吵幾句也罷;要是一字不差地說出來,又豈止傷感情,一家人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袁基冷笑一聲,轉而看向袁紹:“本初。你也無話可說嗎?”

袁紹別開頭,似是因親生女兒的多疑而心如死灰:“我百口莫辯。”

袁基點點頭,心平氣和:“都不說。看來是我問話還不夠分量?也是,令音就算辭官也仍執掌袁氏,本初更是冀州牧,哪一個拎出來不比我尊貴?從前官居三公又如何,豈能比得上你父子二人的身份?雙腿殘疾、血親嫌棄,活着怪沒意思的,我還是去死吧。省得在此礙了你們的眼。”

袁基說罷,當真便拔出了案上的伏波劍,半分都不猶豫地往自己脖頸上比劃;袁珩見狀大驚失色,根本不敢懷疑與試探袁基的精神狀态,連忙上前奪回了長劍。

然而劍身太過鋒利,慌亂間竟意外削斷了袁基的一縷鬓發。烏黑的青絲摻着幾線霜白,搖搖晃晃飄落在地,鬓角旁也細細密密地滲出了血珠。

袁基不由怔住。旋即輕顫着手撫上刺痛,格外用力地撚掉血跡,垂眸望住指尖,又摸了摸參差不齊的發根,沉默不語。

袁珩愣愣地盯着地上的那一绺巴黎畫染,安靜且絕望地想:我和阿父兩個人裏,今日至少會有一個被袁公業抽得如陀螺般旋轉。

系統試圖安慰袁珩:【一截頭發絲兒而已。未央以前意外扯掉幾根荀攸的頭發,他也沒說什麽啊。】

袁珩卻哀哀地連聲嘆氣:【不慎掉落的一兩根與刀劍削下的一小撮,那能一樣嗎?阿統,熱知識:抛開剃度不談,中華上下五千年只有一百年左右的時間,沒有将斷發認作是個人的恥辱、刑罰、抑或不忠不孝……】

更何況被斷發的人是袁基。看清楚了嗎?不是別人,是袁基;就是為了臉面與争一口氣,從輪椅上摔下去時也不忘首先護住環佩與高冠的那個袁公業啊!

袁紹暗中瞥了眼袁基神情,不動聲色地将袁珩護在身後,試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仔細想過了,我與未央無事不可對大兄言。其實也并無什麽要緊,只是未央懷疑我有了二心,唯恐我留存僞造信印的證據,想要日後對女君不利而已。”

袁基聞言,面色顯而易見地又沉了沉。無論是袁珩有些過頭的控制欲,還是袁紹踩着自己倒黴的機會含沙射影,無疑都令人不悅。

袁珩:“。”

我真是謝謝你了啊,袁本初!

袁珩從袁紹身後探了半個腦袋出來,小心翼翼地說:“大人勿要聽阿父胡言。珩何來緣由無端質疑尊長?事實并非如此。我方才本想要夜會世兄,卻被守在附近的阿父逮了個正着,情急之下,這才不得不反客為主。”

袁基:“……”

請問你們這種傷敵一千、自損一萬的路子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

事到如今已經足夠糟心。而當袁基擡眼,看見袁珩鬼鬼祟祟地撿起了那縷斷發藏在袖中,登時:“…………”

袁珩沒有錯過袁基一言難盡的眼神,乾笑着解釋:“總不能任其躺在地上接灰呀。大人,您繼續罵?我與阿父都聽着呢。”

袁基實實在在被荒謬到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只是被削斷了一截發絲而已,這兩人便争先恐後什麽都願意招。到底是他平日好顏面的習慣深入人心,還是他們在真切挂念的同時下意識将他當作了試探py的一環?

袁基:我遲早要帶着全家自刎歸天。

直到在那兩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笑夠了,他才慢慢地自袖中取出家法,溫聲:“誰先來?”

袁珩立馬将腦袋縮了回去,故作不安地扯了扯袁紹的衣袖,又嚴嚴實實地藏在他身後;袁紹苦口婆心地勸他:“大兄,我也就罷了,未央傷得這樣重……”

袁基溫和地打斷了他的話:“是嗎。我還以為本初并不在意,否則又豈會與未央争執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