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 / 2)

尋劍三覺 擔一 1604 字 4天前

第二十二章

自高逐曉喪家之犬般逃離即臯門,數月以來的每一日,她都在翹首渴盼着那個時刻,能夠真正同隔別已久的娘親擁抱,與她傾訴自己這些年來的酸辛苦辣,像小時候那樣鑽到她的懷中撒嬌玩鬧。而酹江苑中的日日夜夜,她所揮灑的每一劍,亦無不是為了此刻蓄銳養威,以尋合适時機得報血仇。

二人一先一後,靜靜立于這幾近臘月的寒風中。

那風雖然疾烈,卻并不持久,有下沒下地掠過檐角,于你未及關切的時候,獵獵吹刮着你的衣角。你發現自己從無法将其忽視,即便它已平靜許久,因為某一刻拂過那掩映青山的湖面時,它仍能掀起軒然大波。

或是這呼嘯聲太大,将她的話決然吹散,宋消仍是沒有回頭,只是不知何時,他那自垂于身側的手指,已往上收緊團成尖硬的拳,拳心毫風不透。

壽宴是一場普通的壽宴,可壽宴的目的,卻絕無可能平常。總有暗處一支磨砺許久的冷箭,在見到目标後如若餓虎撲食,自那平和的面孔下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将獠牙狠狠地釘在獵物的血肉裏,致其枯骨無存。

“你不能去。”良久,宋消微微側身,似是對風言說。

“我也絕不會讓你去。”

“你知道,我不可能不去。”高逐曉紅着眼睛,語氣堅決。

“自此之後,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宋消驀地一愣,那原握緊的雙拳便自微微顫抖着,好似觸到了風電一般。他的視線原是往後略略瞥着,此刻默然下垂,目光中劃過一抹無名的冷與靜。

沒有再說什麽,他複又轉過身來,徑自孑然往前走去,只留下北風于她身側恣意咆哮。

宋消兜兜轉轉來到青雲築的時候,見曲靜幽正獨自一人立于殿前,擡首望着慘白一片的穹空。他亦仰頭瞧了一眼,而後穩步走至曲靜幽身旁,恭敬地揖了一禮。

曲靜幽卻仍自顧往遠處望着,此間風又吹拂許久,直至他再擡起頭時,方聽見師父的那句幽嘆:

“要變天了。”

這四個字語調雖澹澹的,其中卻有着三分信然。想必師父也已得知,即臯門有客再訪之事,而自己亦正為此而來。

“師傅,弟子已應其要約,打算于三日後啓程,屆時……”

“帶上她。”

宋消霍然止住,細細端讀眼前那人的側頰,緩自呼吸消許,而後拱手垂眉,淡淡道:

“師傅,要處理即臯門那些貨色,憑弟子一人之力,帶上數十兄弟足矣。她武道尚淺,赴宴反倒會更添麻煩,且她畢竟是劍隐傳人,而太虛鏡仍藏于閣中,不如暫将她留在閣內,以備此後寶器有力可驅。”

在這四方小院之中,他再是清楚不過,那個“她”所指為誰,便自覺将其中利害關系同曲靜幽明明白白推辨清楚。

曲靜幽此時方全然轉過身來,唇角帶着一抹淺淺的笑意,面色淡然。他往前徐行兩步,又伸出一只手來,輕輕地拍了拍宋消低垂的肩頭,語重心長道:

“消兒,你是我堯天閣的少閣主,将來必要繼承我這老頭兒的衣缽,我亦一向視你為我的親生骨肉,這些,你心上可仍舊存疑?”

“宋消不敢。”他慌擇言回道,将頭垂得更低了些。

曲靜幽自他的臂環将他慢慢擡起,一雙眼睛直直盯着他的,不給他絲毫拐彎閃躲的機會。

“那你便知曉,你的性命比之世間萬物都要貴重。自古江湖多險詐,既是抱着必勝的決心,就得為贏取這場勝利,做足十二分的準備,你可明白?”

宋消頓了一頓道:“弟子明白。”

“那你必不會不清楚,帶上那劍隐傳人,一可行黃雀伺蟬之道,先由着她之仇為你開一條血路,你由此再尋機動手,雖不可保萬無一失,卻也能省卻些功夫。若是到了最後,你依舊不能殲滅即臯門,那她,便是你手上最重要的砝碼,亦是你折返堯天閣最後的一線生機。”

“可……”

“回去準備吧。”

言畢,曲靜幽廣袖一揮,不容他再出言說半句話,便将他掃至門外,旋即“咔嚓”一聲關閉了那扇大門。

宋消神色平靜地立于門前,卻遲遲沒有離開,似乎如此便能夠等到門再次開啓。但同時的,他心中又無比清楚,凡是師父所做出的決定,從未有人成功扭改過。而這扇門再次開啓的一刻,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二十五的月相,是一彎殘月,狀似蛾眉,此刻已悄然懸挂于天幕,叫這時下的寒涼凍得越發清澈。周邊無星無雲,又顯得這月頗有些孤寂,将溶溶落寞的清輝投灑在堯天閣的屋瓦上,又低斜過紙窗,照在高逐曉的床畔。

她自回到堯天閣,并于正廳得了那消息以後,便連劍也無心修習,回到水香居,便只是攥着那枚昆侖岫玉佩,呆愣愣地盯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