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1 / 2)

尋劍三覺 擔一 1832 字 4天前

第三十六章

俗話說, 冤有頭,債有主,可高逐曉碰上的這樁, 算是将這冤和債齊聚一處,同找上門來。

陸十龜那廂說完此中緣由, 似也有些為難的模樣。

常理而言, 如他一般近身索債的人, 順利取回錢款自不必說, 定然兩相和順,互不滋擾。可若是未達預期, 亦多是要拿些相等價值的物件抵押的, 只空手而回, 幾無可能。

可若認真論起來, 滅掉即臯門的,除了她之外,還有堯天閣。将這債全然算在她一人身上,未免有失公允。

但她轉念一想, 便明了此間利害。

金龜堂雖于江湖上聲名日盛,可終歸難以和堯天閣這般大派同日而語。于堯天閣而言,此番剿滅即臯門, 所打旗號是“江湖平亂,匡扶正道”,固然為自己拉攏了人心,可這意義于她而言, 便成了報仇以洩私憤。

且又有數月以往即臯門江湖通緝令在前, 許是多數人還會覺得, 這“私仇”本就是她違背門規, 有錯在先,故而此番讨債到她的身上,似是成了名正言順的事情。

可此事若未能有個了結,她便只能纏身于此。那方倚竹樓的人甫才離開,難保不會發覺異樣折返回來,屆時她以弱對強,又以一敵多,麻煩更甚。

由是,她便試探着開口問道:

“敢問陸前輩,即臯門欠下貴閣多少銀兩?”

陸十龜歪了腦袋,撓了撓疏落的銀絲,又看了眼立于對面的高逐曉。

“約莫……有一千兩吧……”

一千兩……

這數目若是擱在從前,劍隐山莊仍健在之時,或不算是太大,想必于即臯門而言,更不值一提。可如今她身後無所依憑,別說一千兩,便是十兩銀子,她現在亦掏不出來。

深呼了口氣,她往前走了幾步。

對峙許久,高逐曉能夠感覺到,對方并不是那種蠻橫不講理的,若是能夠有兩相協調之法,陸十龜應該也願意商讨一二。

“前輩也看到了,天迎如今孑然一身,身上并沒有什麽值錢物件,您今日便是強留我在此,我也不能登時憑空變出一千兩來。且我此行,還有要緊事須得去辦,不知前輩是否有何折中的法子?”

見着陸十龜亦啧嘆一聲,臉上皺紋堆疊得更緊,頗為為難的模樣,她便趁着這當口,越發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您也知道,這筆債原不該算到我的頭上。況是即臯門不義在先,我此行不僅為着個人私怨,亦替江湖除害。您若偏要将我留困此處,只怕屆時流言紛纭,稱你們金龜堂只會恃強淩弱,欺負弱小,這豈非得不償失?”

陸十龜聞言,輕嘆一聲,果更加猶豫不決。

“不瞞姑娘,老朽實也以為,姑娘說的在理……只是……”

“只是如何?”她苦楚追問道。

“若此樁事不歸我陸十龜來管,那我決計不會插手半分,甚而會助姑娘一臂之力。只是如今,既接了堂主之令,受人之托,那便應忠人之事。若姑娘今日仍是不能給老朽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那我亦不能放姑娘離開。”

“此間情理,也望姑娘可以體解些個。”

說了半日,還是不願放她走。苦情計使不通,就只能想想辦法,看如何給他一個可跟金龜堂主交代的由頭了。

劍隐山莊已成陳年舊跡,故而無從考量。即臯門又人去樓空,其下錢莊便失了依靠,其中銀票大抵難以兌現。退一步來說,即便還能夠兌現,她又要以怎樣的身份,去取這筆錢呢?

總不能直接給金龜堂指路,叫他們去劫即臯門的錢莊罷。

高逐曉輕搖了搖頭,将那兩個不切實際的念頭自腦海中甩去。

就在此際,她的目光不經意又瞥到了叢中那把劍,驀地想起了那個人來。

堯天閣鼎立江湖多年,其下積蓄必然足夠豐實,一千兩于他們而言,或只是滄海一粟,微不足道。

可甫一思及此,她便即刻否決了這個想法。

數日以前,在無機鎖陣中,他親口告訴她,自己不過是他複仇的一顆棋子。亦是她親口說的,彼此各走各路,分道揚镳,就此兩清。

既是井水不犯河水,她便沒有任何理由再向堯天閣借貸什麽。

這條路亦被阻斷,她一時間,上哪湊夠這麽多銀錢還債?有什麽東西可以用以抵押的呢?

她頗為苦惱地思索着,目光流盼,不經意觸及對面那人,亦是默然無主的模樣,腦際卻猛靈光一閃,忽覺有法或可一試。

“既然前輩亦無甚想法,天迎倒是有樁物事,或可用以消抵……”

陸十龜面色頓然由愁轉喜,擡手示意她直言。

高逐曉道:“前輩或可聽聞,劍隐寶器之一,廣陵散?”

“自然知曉。且我聞江湖傳言,此物在數日前,已為姑娘所激活,反不計前嫌,以此療愈即臯門中弟子。姑娘真真無愧于劍隐山莊之人,此等胸襟,老朽佩服。”

陸十龜說着,竟擡臂雙手抱拳,可知他确非貪名汲利之輩。

“前輩過獎。那您應當知曉,廣陵散可令‘百病霧散,萬毒雲消’,只要不是已然丢了性命的,我均可令其煥然如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