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往西面小道走去,倒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叫人一個個神魂颠倒地湊去瞧熱鬧。
道上觀者衆多,若是直接這麽硬擠,怕是要擠到猴年馬月,到時候她沒被吊死,先要被餓死了。
這般,她腳下聚氣,橫禦穿行于疏柳之間,尋了棵枝乾粗實、高拔的,便躺平身子垂直往上蹬去。旁側有個抱嬰孩的女子見着這情形,雙目圓瞪,懷裏的小孩子亦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來,指頭指着已然坐在杪頂的高逐曉,呵呵地拍手樂。
擡目遠望,只見兩頁五尺長的紅色豎幅在風中獵獵拂動,其上金粉洋溢,在這曦光裏閃閃爍爍,耀眼奪目。定睛細細看去,才識別其上所書狂草大字:
長風獵獵射金雕,翩跹柔柔衣冠雪
而此刻,她才發覺那兩豎幅之間所夾之匾額,雖距離遠不得細揣,直接觀來亦是極盡奢華,黑木鑲金的四字:
比武招親
匾額之下,是一方闊碩的高臺,光臺柱便有五六武高,一人抱粗,可見其上所撐臺面之沉重。臺前人群嘈雜喧鬧,雖紛擾無比,可她隐隐約約能夠從中辨出個詞來,加之方才于豎幅上之所見,那二字聽來貌似是……
“翩跹!翩跹!翩跹!……”
“諸位!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這時候,自高臺幕後忽的走上來一個壯漢。那壯漢身長瞧來足有八尺,雖身形寬胖,但走步生風環威,整個體态像是經年習武之人,可身上卻又是儒生裝扮,給他添了抹并不違和的秀氣。
此人一出,擡袖往臺下輕輕擺擺,顏面,想必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怎麽了?是趙小姐出來了麽?”
她聽見樹下有人發問,語氣急促。
“你也不想想,要是趙翩跹出來,底下能是這架勢?那還不得掀翻了天呢!”
“不是趙翩跹,是她老爹趙成。算算時辰也該到了,估計是要宣布大會開始……”
高逐曉窩在樹上仔細聽了,漸漸也能厘清些頭緒來。今日比武招親的角兒,想來便是衆人口中所呼“趙翩跹”了。
她從前似是聽過這名號的,由是此刻再識,覺得分外耳熟。可既為小姐,當是深閨對閣,錦衣玉食,且又講求門當戶對的,不知怎的同這江湖扯上關系,竟是要以武擇婿。
“今日,是鄙人愛女翩跹的吉日,承蒙諸位前來關照,我趙成感激不盡。應小女之願,辦此比武大會。如今江湖之勢風雲莫測,可英雄俠客卻從不曾消盡。趙某雖為文者,亦酷好武道,此一來為各路豪傑提供地方施展拳腳,為我趙府開眼增光,二來也為小女翩跹挑擇良婿。”
趙成聲音渾厚清亮,可見其“酷好”所名非虛。怕縱是方圓數裏,亦能夠聽得清楚無誤。
他清了清嗓子,複又說道:
“此次比武大會不分年歲、不論貧富貴賤,勇者、強者摘雕弓,也可娶得小女歸門。”
“好!好啊!……”
趙成方才交代的那襲高談闊詞,臺下皆是持着一番恭敬,靜靜仰目聽着、曉着,可目光卻大多投聚于高臺後一幢繡樓。繡樓聳立三層,琉璃檐角如花瓣般往外綻出,在陽光下剔透如水。一二層門閣相接,圍攏幾排衣着華麗的女子,皆颔首淺笑,亭亭如清圓風荷,折瓣散香。
話及“娶女歸門”時,臺下遽然升騰起一陣騷動,喧嚣比之方才有過而無不及,人流湧動也更為混亂。
惟有繡樓頂層,周身牽裹了一圍赭紅色的绛紗,紗質輕柔,恍如女子溫婉笑靥,在微風中輕搖慢舞,跳進臺下每個人的心裏。那绛紗尾沿處,對應檐角開距,其下各綴了一只銅片風鈴,随着曳舞,生出陣陣清響。
“诶,聽說了麽,這回前來比武之人,武技高強者大有人在!聽說‘谒金門’的人也來了……”
“谒金門算什麽野門孤派?這次比武,可不止來了江湖高手,我可是聽聞,宮裏的三皇子也要過來。此前皇上為他指婚,嘿,這趙翩跹竟敢違抗聖旨,左不過依仗着家門勢大,趙家橫立江湖朝堂之間,亦正亦邪。可這回三皇子倒是不嫌低下,竟親自過來,可見是抱着必得的心思啊……”
一位頭發幾乎落盡的老者,此刻正斜斜倚在樹乾,一手握拳背後,另一手不慌不忙地捋着颌下的幾根胡須,高深道。
“快看!趙翩跹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