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包子

“風月，今日我生辰。”

樹下，青年聲音清潤：“母親說，若是生辰宴上有合适的姑娘，就幫我去說親，給定下來。”

話音到此處，頓了片刻，才重新響起：“啊哈哈，就……好像也到可以成親的年紀了，風月你說是不是？”

半蹲在樹上隐蔽身形着的風月垂下眸子看向他，神色和聲音一樣，淡到辯不出一絲情緒的波動：“嗯。”

“嗯……那……”淩玉脊背離開樹乾，“若我沒記錯，風月和我年紀是不是差不多大？”

風月的視線從淩玉身上移開，掃向院外——府外院牆下正經過一隊巡街的捕快，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

她目光緊盯着那隊巡捕，直至離開淩府周圍，然後迅速從懷中掏出随身的小冊子，将此記錄下來，并回應道：“嗯。”

“哦，嗯……那，風月會去宴上嗎？”

樹下淩玉今日的語氣相較平時，吞吐不少，風月思忖了片刻，也将此異狀也寫在了冊子上。

不過片刻沒有回音，淩玉追問的聲音緊接而上，“你去不去？”

筆尖一頓，她再次掃下目光。

晨陽透過還盛着露珠的翠綠樹葉，斑駁的碎光灑在淩玉清秀如玉的臉上。

風過時，他額邊碎發微動，露出白皙、形狀好看的額頭，他顏色較淡的唇輕抿着。

風月察覺，他呼吸是屏着地在等着她的答案？

難道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別有用意？

四目相對。

風月謹慎着未立即作答，試圖深入思考。

身為淩府時刻肩負淩四公子安危的近身隐衛，自然是淩玉去哪她便要跟到哪，想也應該沒有再比“忠誠無二”更好的态度選擇了。

“你去，我就去。”

風月道。

話音才落，淩玉就笑開了：“我的生辰宴我自己當然得去了，那，你下來吧？”

風月便從樹上輕穩躍下，随後從懷裏準備拿出來什麽。

淩玉見狀，欣喜無措，想風月竟還為他備了生辰，卻又眼睛一轉，他低咳了一聲後飛快背過身去，負着手，裝毫不知覺，繼續朝此刻正辦宴着的前院走，“可如果風月竟當真什麽也未給我準備，那我可就不帶風月入宴了。”

可說話間，他視線忍不住地往後撇，心口發緊。

風月快走兩步追上淩玉，遞過去一把匕首。

他立即轉身來看，眼底碎光閃爍，卻在下一刻愣住。視線在握柄處明顯有着各種磨損痕跡的舊匕首上停駐許久。

“是……風月常用的副刃嗎？”他遲疑問道：“……那就是很重要的東西了。雖并未見風月用過，但在我初冠又待納采之日送與我，定是有別的用意吧？”

淩玉伸手來拿時，竟顯得有幾分鄭重起來，聲音變得輕了許多：“我好喜歡……”“你，長兄的。”

見淩玉會錯了意，風月淡聲解釋：“請公子，宴上，代為轉交。”

上次見大公子淩曜晨起練武，風月經過時，被喚住，兩人過了兩招。風月擅長劍，被執短刃的淩曜擊敗。

見風月幾戰幾輸，卻雲淡風輕地幾敗又幾次重整旗鼓地面無其他表情地站起。

淩曜笑了笑，順便就借了這把匕首教了她幾招，讓她自己練練，說等她自己學會用短匕了，就知道使短匕的致命破綻在哪，以及如何破招了。

“……”他手指停頓在空中：“大哥？”

正巧淩曜爽朗的笑聲隔着幾道院牆傳了過來。

下一刻風月身形就朝那方向閃去：“我前去，還刃，即刻，回。”

“什麽——咳咳咳……”

她身後，淩玉錯愕的聲音被一陣咳嗽替代。

緊接着又響起李嬷嬷那總洪亮的嗓音：“咦？四公子怎獨自站在這風口？也不多穿件披風，您今是壽星，怎來了這兒？前院獨找不見您……”

淩玉是淩府最小的公子，自小身體便不大好，藥爐旁長大的，所以也格外受淩府上下所有人的照顧。

尤其是淩大公子淩曜，簡直要把這個弟弟當“林妹妹”一般地寵着。

風月身形輕巧，越過幾道高牆，又一瞬輕落于一繁盛翠綠的大樹上，鞋尖于渾圓的樹乾上一蹬，借着力，躍向空中，随之俯沖而下。

那把匕首被倏然拔出，雪白的刃在正午陽光的垂照下，劃出一道刺目的長線，徑直朝梨園裏一襲朱砂錦袍，走在人群最前的淩曜刺去……

八年前，太華國打敗，尚還年幼的九皇子被接做質子。

北凜國的奉陽侯淩淵在大勝之後不待回國，就在占據的一方城池中突生重疾，一病難起。

趁這良機，太華國秘密組織一批人，再加上風月這些九皇子的死衛們，喬裝成沿途各類身份的人，尋機試圖混入來接凜淵回國的淩氏儀仗中，想潛進北凜國，繼續于他國暗中守護皇子。

參與本次計劃百餘人，成功潛入淩府的只有風月一人。

那時九皇子的死衛組織因全都年紀尚小，因而也最不被寄予希望。

他們中，年紀最大者不過十三歲，代號零捌，在扮演當地因餓得不行，而願意為淩氏指路的難民時，露出破綻，被殺。

風一陣拂過，梨園梨花瓣漫天地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