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這樣好了,不如讓你的少君來……
長孫衡出身晉國長孫氏,放眼晉國,大約沒有幾人會不知長孫氏聲名——這是如今晉國最有權勢的姓氏之一,家主長孫偃任晉國正卿,深得國君倚重。
與長孫氏相比,盤踞于邊陲之地的豪強姜氏也算不得什麽了。
至于長孫衡,正是長孫氏這一代中最為出衆的小輩,深受祖父長孫偃偏愛。
不日前齊國太子大婚,長孫衡代祖父前往觀禮,如今方自齊國歸。途經平襄邑時,姜氏以不日将在城中舉行的春日宴為由相請,盛情難卻,長孫衡才在此多停留了兩日。
如他這等身份,哪怕只是随口提了句什麽,也自會有身邊的人将事情放在心上。
半日後,面對自稱長孫衡侍女的雲岫(音同秀),阿賀微微睜大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雖自稱侍女,雲岫身後有三五護衛随行,錦羅衣裙光輝燦爛,便是姜氏一些族女也不及她的氣勢。
就是這樣在阿賀看來高不可攀的女子問她,可願跟随在長孫氏的郎君身邊侍奉。
明明是為奴為婢的事,從眼前女子口中說出,卻像是對阿賀的恩賜。
雲岫的确是這麽認為的,她挑剔地看着阿賀寡淡的臉,滿手因粗活磨出的厚繭,還有低頭含胸的畏縮姿态,這一看就是在鄉野田間長大的村女,竟然能吹出令少君也覺得不錯的樂聲。
不過少君既然覺得不錯,那将她帶去長孫氏做個侍女也無妨,雲岫有些高高在上地想,少君能垂聽她的樂聲,該是她莫大的榮幸。
不僅雲岫這樣想,連阿賀自己也是這麽想的。
她分不清長孫氏和姜氏有什麽分別,只知道這些都是她從前見都沒見過的大人物。
待在姜氏這兩日,阿賀默默看着,覺得縱是姜氏的侍女,過得也比從前的自己強過許多,心中歆羨不已。
父母過世,阿賀祖母靠着兩畝薄田養活自己和孫女,能勉強溫飽已經不易。
留在姜氏做個侍女就已經是阿賀不敢想的好事,何況雲岫還道,長孫衡的身份比姜氏衆人還要貴重許多,能做他的侍女,想必更強上幾分。
只是阿賀自覺與姜氏這些侍女相比,她生得既不好看,也不夠聰明,就算想同她們一樣做侍女,大約也不夠資格。
所以這樣的她,竟然可以侍奉更厲害的貴人嗎?
“為、為什麽?”阿賀忍不住問,有些受寵若驚。
“你在溪邊吹的曲子不錯。”雲岫複述了長孫衡之前說過的話,臉上顯出并未訴諸于口的傲慢,這就是她見阿賀的唯一理由。
少君既然覺得不錯,便将人召來身邊,只要樂聲能悅少君些許心神,多養個侍女對長孫氏而言不過小事。
聽了這話,阿賀卻有些愣住了,原來是這樣麽?
可……
她原本不會這支歸冥曲,是明燭姑娘教她的。
阿賀捏緊了袖邊,久久沒有說話,神情像極了在發呆,看得雲岫皺了皺眉。
她覺出奇怪,開口想問時,低着頭的阿賀終于讷讷道:“這支曲子,不是我的。”
在阿賀看來,既然雲岫是為這支曲子來的,那去長孫氏的機遇原該屬于明燭。
雲岫并不知道她從何處學來這支曲子,阿賀當然可以選擇不說,只要她會這支曲子,就有資格留在長孫衡身邊。
對于見識不多的阿賀而言,能做長孫衡的侍女,已經是她能想象到的自己最好的出路。
就算姑母願意收留自己,她過得大約也不會比做貴人的侍女更輕松。
可是這樣的機會,該屬于明燭姑娘。
在萬般掙紮後,阿賀還是壓下心中渴望,向雲岫說明了來龍去脈。
雲岫審視地看着阿賀,在來見她前,雲岫有向姜氏仆婢問過阿賀來歷,也就知道她是因為同行散修意外救了姜氏旁支血脈,才跟着進了姜氏。
其實在見到阿賀時她就在想,一看就長在鄉野的阿賀,是如何會一曲與鄉間小調大有分別的正聲雅樂,如今卻是有了答案。
“如果是修士,會正聲雅樂也不奇怪。”她顧自道。
不過九宿的散修,也只有鄉野間沒有見識的黔首,才會稱作仙師,雲岫輕嗤一聲,漫不經心地想。
以長孫衡的身份,就算侍奉他的侍女仆從,也不乏身懷修為者,雲岫跟随左右,見過的天才更是數不勝數,十四歲的九宿只能用平庸得不值一提來形容。
在這樣的年紀,長孫衡已經喚醒命盤第十七宿的星辰。
大約是覺得自己沒有機會去長孫氏,阿賀在告知過雲岫事情原委後,臉上流露出一點難以掩飾的失落。
“那你便帶我去見她吧。”雲岫理所應當地吩咐,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片刻後,阿賀領着雲岫走進了他們這幾日暫居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