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諸子論道,
聽着明燭這句話, 褚無咎知道不合時宜,但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來雲笈道藏中想尋兩卷道法看看,沒想到會正好碰上這一幕。
褚無咎當然相信明燭的話, 就相識以來的了解, 她會說的一向是不怎麽好聽的真話。
不過眼前這樣的情況, 這樣的場面,讓不知情的人來看, 她的話的确少了幾分說服力。
眼見明燭危險地盯着自己,褚無咎連忙收了戲谑笑意, 故作正經地整了整神情,上前察看少年情況。
少年一身雪青, 褚無咎只是掃了眼, 便從衣飾肯定他應當出身世族。他分明不是修士, 卻出現在了只容千秋學宮門下入內的雲笈道藏,此時手中緊緊握着卷心法玉簡, 即便陷入短暫昏迷也不肯松手。
雖不知眼前少年是什麽身份,但既然碰上了,也不好見死不救。
褚無咎将靈息注入經脈, 探清他體內情形後,不由微微皺起了眉。
明燭也看到了。
少年經脈乃至xue竅中都有受靈息沖擊留下的傷勢,新傷重疊着舊傷, 非一日之寒。
就在明燭看向他的瞬間, 他體內黯淡的命星似乎亮起微弱輝芒, 一閃即逝, 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的命星缺了一角?”明燭看着少年,不太确定地開口。
她還是第一次見這樣情形。
褚無咎點頭,肯定了她看到的:“他的确身有命星, 不知因何故有損,才斷絕了修行之途。”
這大約是另一種殘忍,比起生來就不能修行,有修行可能又被斷絕希望,不知哪一種更讓人難以接受。
尤其眼前少年又出身世族,有可傳承的天命。
他也顯然不太願意接受自己已經與修行無緣,竟強行觀閱心法玉簡,試圖借此喚醒命星。
但命星有缺,注定難以映照命盤。
心法玉簡中的靈息入體,反複沖擊經脈xue竅,不能為命星吸收,進而反噬自身。
他方才會在明燭面前嘔血,就是反噬所致。
這世上有些事,終究強求不得。
也多虧了少年雖然不能修行,但有習武道,經脈xue竅受靈氣淬煉過,才能承受得住玉簡靈息反複沖擊,不至爆裂,否則剛才就不只是吐血這麽簡單了。
“修士和武者差別很大?”明燭問。
她已經見過宗師境的武者,像是也并不弱。
褚無咎點頭:“武者以靈氣鍛體修得內息,但沒有命星,武道修行就如同無源之水,終有盡時。”
就算是武道宗師,也不過堪堪與上三境中天市境的修士相比,更不說修士諸般術法手段,都是武者內息所不能及。
褚無咎大約能理解少年為什麽會這麽做,但就他所知,這除了自傷己身,別無好處。
盡管不曾學醫,不過探明少年體內情形後,褚無咎對于如何緩解還算有些心得。
靈息将少年強行納入體內的心法力量化解,他臉上痛色終于和緩了兩分。
随着褚無咎收回手,只是片刻,地上垂下頭的少年動了動。
他緩緩擡起頭,露出雙難掩陰翳的眼睛。
對上明燭和褚無咎的目光,少年身形緊繃,神情更顯沉凝。
他藏于雲笈道藏洞窟中觀閱心法,就是不想被人發現自己在做什麽,因此見明燭和褚無咎在此,心下頓生近乎惱怒的難堪。
旁人會怎麽看他?
命星有損,注定不能修行,卻還要做困獸猶鬥。
這些年來,或許是有個好出身,他見的最多不是嘲諷,而是憐憫——讓他覺得痛恨的憐憫。
就算明燭和褚無咎臉上看不出這樣的情緒,少年卻還是狼狽地避開他們的目光。
他有些趔趄地站起身,什麽也沒說就要向外走。
袍袖垂落,他一只手握着心法玉簡,一只手裏捏着枚不屬于自己的弟子令。
墨令涼意浸入掌心,用力收攏的指間漏出個衡字。
褚無咎并不在意少年一聲謝,任他離開,也沒有多管閑事地勸他不要再嘗試。
他當真沒有那麽喜歡管別人的閑事。
目光回到明燭身上,褚無咎想起自己多管的閑事,暗自找補道,都是有原因的。
洞窟中只剩兩人,安靜得有些過分。
目光相對,在沉默一瞬後,褚無咎手中突然多了一方食盒,向明燭道:“吃嗎?”
明燭的目光看了過來,只見食盒打開,露出當中各色糕團。
“上陵城中有處茶舍,正以糕團出名。”
茶舍賣的茶一般,糕團卻當真不錯,仔細品過的褚無咎想。
他就地坐了下來,沒有意識到就算看似随意地席地而坐,他還是像受了規訓的世族子弟,而不是混跡市井的游俠兒。
千秋學宮弟子不得允準,尋常不可出玉行山,褚無咎卻能買來上陵城中茶舍的糕團,好在明燭不是學宮長老,并不會計較他是怎麽做到的。
“雖然這些糕團不蘊靈氣,不過——”褚無咎擡頭看向明燭,眨了眨眼睛,向她露出個笑,“味道很不錯。”
這張平淡太過的臉做出這樣表情并不好看,不過明燭并不介意。
她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拿起枚玉露團放進嘴裏,嘗過之後才對他點了點頭,算是認同這個說法。
她也覺得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