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幽墟破妄使
鬼市, 地火熔爐。
時間倒回半刻前,溶洞山岩所辟的宮室中,濃重霧氣充斥在內, 褚無咎大半張臉都為血所污。
體內靈息耗盡, 他靠執劍支撐才沒有倒下, 一時站不起身,只能維持着半跪在地的動作, 情形看起來不是很妙。
在他面前,青年倒地, 心口為劍光破開空洞,鮮血橫流。
這樣命中要害的傷勢, 足以取上三境修士性命, 但只是瞬息, 如同墨跡般的紋路蔓延過全身,青年體內靈息流轉, 幽光在晦暗命盤上亮起,他胸膛起伏,發出微弱喘息聲。
褚無咎略覺遺憾地在心中嘆了聲, 幽墟修士除了尋常術法,還能将天魔投映的力量借為己用。
他這一劍終究還是差了毫厘,只能再等待時機。
褚無咎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又怎麽與青年交上了手, 說來便話長了。
當日在平襄邑外, 曲平昇曾以一尊天魔像對付明燭, 褚無咎察覺域外天魔氣息趕到,一劍斬碎青銅像。
後來的事簡直稱得上不堪回首,褚無咎落荒而逃。他原本已經動身前往上陵, 又為此事折返回平襄邑調查。
曲平昇是如何得來這尊天魔像,平襄邑曲氏對此又知道多少。
褚無咎暗中查訪數日,從曲平昇遺留下的書簡中,察覺出有關幽墟的蛛絲馬跡。
兩年前已經覆滅的幽墟,竟然在晉國再現蹤跡。
但曲氏中其他人對此好像又無所知,褚無咎盤桓數日無所獲,只能暫且放下。
到上陵後,他在千秋學宮內外行走之餘,也沒有忘了繼續查探幽墟相關,直到前日,終于抓住些微線索,一路追查,到了上陵鬼市中。
在察覺鬼市坊主與幽墟殘存勢力達成合作後,褚無咎有心先退出鬼市,但計劃沒有變化快,有人意外闖入地火熔爐,重傷逃離,幽墟為此決定提前計劃。
褚無咎對他們的目的知悉得不算清楚,只從聽到的只言片語推斷,幽墟在準備一場獻祭。
大陣啓動,将鬼市封閉,今夜,鬼市中所有人都将成為祭品——
褚無咎既有一戰之力,又怎麽能就此離開,任由獻祭繼續。就算他改換容貌,抛卻身份,也不意味着可以連理應承擔的責任都一并忘掉。
他趕往陣樞,想在獻祭開始前解封鬼市,卻在濃霧中對上幽墟修士口中神使。
只是天市境修士,褚無咎未必不能對付。但如今看來,比起尋常上三境修士,幽墟的神使顯然更難殺。
傷口以詭異的速度生長出血肉,但又不斷被殘留劍光湮滅,青年在這樣的痛楚中艱難爬起身,看向褚無咎的目光難掩忌憚。
他分明還沒有突破上三境,卻已有與自己一戰的實力。他陰鸷的臉上閃過戾色,帶着難言厭憎,這樣的天才,如何不讓人覺得可恨。
好在,他還沒有突破上三境——
無論是何等天才,今日,他都注定要死在這裏!
“天魔氣息加持,鬼市陣樞都在本尊感知中,又怎麽容你暗中潛入。”青年冷笑着開口,霧氣随他的話湧動,其中充斥着莫名力量。
褚無咎沒有說話,他和所謂的幽墟神使實在沒有什麽可說的。
在這樣的險境下,他的神情仍不見多少喜怒,雙眼平靜得過分。
褚無咎放緩呼吸,體內命星映照出無數xue竅,随靈息流轉,光華明滅。
心口血肉不過才長出,青年卻已經急不可耐地再次動用天魔力量,從周身蔓延至面上的墨色紋記閃過妖異光輝,霧氣翻騰,恍惚中像是有兇獸張開巨口,要将褚無咎吞吃入腹。
他撐起身體,橫劍在前,就在這一刻,将要席卷向褚無咎的霧氣盡數被牽引向另一個方向,呼嘯着煙消雲散。
發生了什麽?
青年的手頓在空中,臉上冷笑的神情凝固,看上去莫 名有些滑稽。
褚無咎沒忍住笑出了聲:“看來,也不是所有事都在閣下意料之中。”
他和青年都感知到,有人進入了陣樞。
青年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甚至顧不上解決褚無咎,縱身要向陣樞趕去,但劍光閃過,恢複了些許氣力的褚無咎擋在他面前。
此時進入陣樞,大約只會有破壞鬼市陣法這個目的,是以不管進入陣樞的是誰,褚無咎都理應相助。
靈息碰撞,兩道身影交錯,在青年與褚無咎的纏鬥中,陣樞變動,原本不能為人所見的陣紋回路在空中顯化,泛起幽微光輝,向不可控的方向變換。
感知到陣法出現的差錯,青年心中升起滔天怒氣,究竟是誰?!
他突破褚無咎的劍光,終于抵達陣樞中心,只見交錯盤旋的陣紋回路中,少女轉過頭,雙眼都已經為墨色侵染。
褚無咎緊随其後,他認出了明燭的背影,對上這雙眼睛,心髒頓時漏跳一拍。
是她——
為什麽會是她?
“神降?!”青年脫口而出,看向明燭的神情驚怒交加。
修士借天魔力量為己用,稱為神降。
凡神降者,必定與域外天魔結下約契,褚無咎握緊了手中的劍。
當初在平襄邑外,明燭也曾顯露異象,但褚無咎當時只以為她是受了曲平昇拿出的那尊天魔像影響,如今神降顯化在身,便不容他為她找別的借口。
她和幽墟是什麽關系?
但方才分明又是她破壞了陣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