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日前,有濁
荊烈醒來時, 屋頂高大梁架入眼,刺目天光從半阖的窗扉灑落,讓他忍不住閉了閉眼。
從床榻上偏過頭, 他掃視着房中陳設, 目光透出冰冷的審視, 內息運轉間,對身體情形已經了然于心。
周身大小傷口多已愈合, 腰腹上最深的傷處長出新肉,就連之前數日遭受追殺, 來不及休養的內傷也都好得差不多。
是誰救了他?
荊烈恍惚記起,自己在失去意識前, 見到了曾有一面之緣的明燭和顧從山。
鬼市……
幽墟餘孽現身鬼市, 如今情況如何?
荊烈坐起身, 臉上透出重傷初愈的蒼白。
輕而徐的腳步聲傳來,他擡頭看去, 侍女正托着湯藥從廳堂中轉入內室。
見荊烈醒來,侍女臉上露出些意外,畢竟為荊烈診治的醫修說他傷勢沉重, 這兩日間或許還不能醒轉。
兩日前,從鬼 市逃出的鄭鈞及時傳音,接到消息, 正在都城中的鄭父不過片刻已經趕來, 将他和顧從山、荊烈帶回府中。
如鄭氏這等世族, 當然不缺療傷所用的靈藥, 有鄭父親口交代,府中仆從當然不敢怠慢,請來鄭氏坐鎮的醫修為荊烈診治, 又為他奉上諸般靈藥。
半步宗師境的武者得靈氣錘煉身體肺腑,在服下湯藥後,不過兩三日,荊烈的傷勢已經恢複大半,只是一時尚未醒轉。
鬼市當夜種種堪稱曲折,好在最終都得以解決,沒有釀成太大的禍事,也就沒有必要再強行令荊烈先醒來,向他盤問什麽。
“這是何處?”荊烈看向鄭氏侍女,目光銳利如鷹隼,與當日明燭和顧從山在船上見他的灑脫朗闊多見不同。
侍女屈身向他一禮,舉止進退得宜,沒有為他的态度露出什麽異色:“回尊客,此處是鄭氏府中。”
鄭氏……
上陵鄭氏——
荊烈眼中動了動。
另一邊,得人通傳荊烈醒轉的消息後,尚在鄭氏中的顧從山很快趕了來。
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不對,現在應該是兩面了,但在顧從山看來,荊烈醒來,自己怎麽也不該不聞不問。
鄭鈞正好也沒什麽事做,就跟着來湊個熱鬧。他還挺好奇荊烈是怎麽到的鬼市,又是如何察覺了幽墟勢力的侵入,逃脫追殺到千金樓報信。
不過他顯然不知,正是鬼市坊主與幽墟餘孽相勾結,如果不是正好綁了顧從山,荊烈去千金樓報信就成了自投羅網。
只是到了門外,侍女入房中通傳時,才發現床榻上空空如也,半刻前還躺在這裏的荊烈已經不見蹤影。
他人呢?
原本以為荊烈是到了院中透氣,但在此侍奉的幾名侍女找過周圍,卻始終不見荊烈人影。
問過院中內外灑掃的仆從,也不曾見荊烈離開。
鄭鈞不信邪地親自在房中找過一遍,确定不見荊烈人影,一時覺得很是茫然:“他這是走了?”
荊烈畢竟是半步宗師境的武者,想要瞞過這些身無修為的仆從耳目,悄無聲息地離開,當然不是什麽難事。
但他的傷不是還沒有好全,為什麽不說一聲就離開?
顧從山和鄭鈞面面相觑,都覺摸不着頭腦。
“難道是有急事要辦?”顧從山猜測道。
鄭鈞作沉思狀:“應該是。”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侍女從內室中走出,手中托着方徑不過三寸的木匣奉到鄭鈞面前。
這方木匣是在床榻邊發現的,若無意外,當是荊烈留下。
這是什麽?
鄭鈞和顧從山都看了過來。
“物歸原主——”低頭念出木匣上刻着的一行字,鄭鈞滿眼都是茫然,什麽物歸原主?
他順手打開木匣,剎那間廳堂好像都更亮了幾分。只見匣中卧着枚徑盈寸的圓珠,光華流轉間,滿室生輝。
明珠中煙霭浮動,光華所及,似有清氣沒入肺腑,讓身體隐約也輕了兩分。
就算顧從山看不出明珠來歷,但也能猜出這價值不菲。
他看向鄭鈞:“這珠子是鄭氏的嗎?”
否則荊烈怎麽會留話說物歸原主。
不過荊烈大哥手上又怎麽會有鄭氏的東西?
鄭鈞搖頭:“不是。”
他不記得族中丢過這樣的東西,不過鄭鈞看這珠子的确有些眼熟,只是一時記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或者聽過了。
荊烈留下木匣中的明珠時,大約也沒有想過鄭鈞會認不出來。
“不是鄭氏的,難道是……小燭?”顧從山自顧自地猜道。
他和鄭鈞交換過眼神,都覺得這很有可能。
思來想去,和荊烈還有交集的也就只有明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