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是我——(1 / 2)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是我——

鮮血染紅衣襟, 鄒徐倒在血色中,他耳邊聽見了響箭的聲音。

上陵城中有禁衛駐守巡查,鎮壓不法, 不過今日逢天中節, 街巷上人潮湧動, 比平日更混亂許多,巡城禁衛奔波忙碌, 就算接到清商坊外有人截殺世族的消息,也不可能立時趕來。

何況從荊烈持刀向鄒徐, 因玄龜負印落入下風,到他破印反殺鄒徐, 前後不過一刻。

而在明燭開口道破玄龜負印的命門前, 所有人都以為, 死的會是荊烈。

若是禁衛能早來一步,若是他們能早來一步——

鄒徐神情怨毒, 他直直地看着荊烈,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道:“殺了我, 你也要将這條賤命賠上!”

無論鄒徐做過什麽,當街截殺世族,為晉國法令所不容, 鄒氏也絕不會放過他!

“我這樣微賤的人, 能以一命換鄒氏郎君的命, 真是再劃算不過。”荊烈看着僅存一息的鄒徐, 嗤笑着道。

鄒徐望着他,滿心不甘與憤懑,但口中鮮血湧出, 他再也說不出什麽,連微弱的呼吸也不再起伏,徹底沒了聲息。

看着這一幕,随鄒徐出行的家仆都露出驚惶神色,他們顯然也沒想到,局面會在瞬息驟變。

都城禁衛身披玄甲,如同黑壓壓的烏雲靠近,能入禁衛者,多有武道修為在身。

荊烈如果沒有受傷,或許還有希望在禁衛追捕下逃脫,但他如今重傷,就絕無可能以這樣的情況突出重圍。

早在攔下鄒徐車駕時,荊烈已經有了這樣的準備。

“抓住他!”

見荊烈內息耗盡,已是強弩之末,方才不敢上前的鄒氏家仆中才有人道。

鄒徐身死,他們定然會被問罪,若是能将荊烈擒下,或許還有希望将功折罪。

但還沒等他們靠近荊烈,一道內息破空而來,将上前的鄒氏家仆掀翻。

“是誰?!”他爬起身,向人群中怒聲道,“是誰敢助這個截殺我家郎君的罪首,是想被一并論罪嗎!”

鄒氏是世族,連府中家仆也習慣了頤指氣使,就算在這等境地下,也沒有收斂。

周圍安靜得過分,就在鄒氏家仆帶着餘怒掃視人群時,負刀的女子站了出來,她膚色黧黑,也作游俠打扮,朗聲道:“是我!”

但生了雙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動手阻攔的內息分明不是出自她的方向。

“她為什麽要這麽說?”明燭不明白。

褚無咎難得答不上來。

這是他沒有在書卷典籍中看到過的事,從前十多年間,他高居于明堂上,眼中又怎麽看得見這天下如同塵沙微芥的游俠兒。

“赴士之困厄,不愛其軀,”顧從山從樓臺上看下去,“這是,游俠之義。”

“是我!”其貌不揚的中年人也站了出來。

清商坊前,更多的人站了出來,他們的修為、來歷、年紀都多有不同,卻在沒有人指使的情況下,說出了同一句話。

是我——

百千道聲音彙成洪流,在這樣多的聲音前,原本盛氣淩人的鄒氏家仆不由後退半步,有惶惶之色。

這些卑賤游俠兒,怎麽敢與鄒氏作對!

連荊烈都有些怔然地看向眼前,他當然不可能和眼前這些人有什麽交情,所以也沒有想過他們會站出來,說出這樣的話。

都城禁衛已經近前,就在這一刻,酒舍外,樓閣上,在場一衆濁流游俠兒莫名動了起來,迎着都城禁衛來的方向而去, 原本還算暢通的街巷頓時擁堵了起來。

“快走!”有人對荊烈道。

荊烈撐起身,拖着沉重的腳步向前,所過之處,人群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周圍是一張張陌生的臉,不知來歷的游俠兒,布衣服褐的販夫走卒,這些上陵城中地位卑微,不值一提的庶民,為荊烈讓開了一條生路。

馬蹄聲停了下來,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衆多都城禁衛都皺起了眉,他們總不可能直接沖撞而過。

不是說此處有人截殺世族,他們怎麽不逃,反而充斥街巷?

也就在禁衛猶疑的片刻,就像水沒入海中,荊烈在人潮中失了蹤影。

就在場面一片混亂時,平江漱月開口向明燭道:“我們回千秋學宮!”

今日想游都城,看來是不能成行了。

禁衛已經趕來,想必鄒氏的人不久也會得到消息。

鄒徐身死,荊烈又逃走,如果留在上陵城中,出言指點荊烈破玄龜負印的明燭一定會被鄒氏遷怒。

縱是她有千秋學宮弟子的身份,上陵城中沒有學宮長老相護,鄒氏族中卻有上三境修士,若是不管不顧出手,他們顯然不是對手。

就算事後學宮必定會向鄒氏問罪,也難以挽回什麽。

如今還是先趕回學宮為上!

褚無咎知道她考慮得有理,拉住明燭,匆匆下了樓臺,順着人流向出城的方向去。

同一時間,晉王宮。

國君在王宮園林設宴,赴宴者衆,昭虞到時,宮門外已經停了不少車辇。

直到入了宮門,昭虞才見到了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