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二十四章 幽墟的瘋子
明燭要離開的消息傳到穆延拓耳中時, 他正在與祭姮議事。
同處一室,祭姮得以看到他驟然眼中沉下來的幽深。
穆延拓很不高興。
在他看來,穆延部對明燭實在已經夠好, 不曾計較她的身份來歷, 奉為衆星主, 授以與身份相稱的禮待。就算這樣,她竟然還打算離開。
穆延拓壓下心中不悅, 派人前去游說挽留,但明燭已經做了的決定, 當然不會為誰輕易改變。
對此,祭姮并不如何意外, 早在被衆星石選中那一夜, 明燭就清楚地告訴過她這件事。
如今看來, 穆延部種種好處,也不足以動搖她原有的想法。
聽到祭姮說她也無能為力, 穆延拓眼中有戾色一閃而過。
如果明燭不能為穆延部所用,那她最好也不能為其他人所用,何況她身上還有衆星石, 這是穆延部的聖物,又怎麽能讓人帶走。
祭姮察覺了他的想法,不由嘆了聲:“王君, 既然承諾在先, 如今就沒有理由阻攔。”
穆延部從明燭身上得到的, 并不比付出的更少, 以巫術傳承換得衆星石并不過分。
何況明燭自九州而來,離開穆延部,也不會前去蒼州部族, 與她保持友好不是壞事,她仍舊可以是穆延部的衆星主。
穆延拓看着祭姮,沉默良久後,終于還是壓下心中對穆延部一切的控制欲,默認了祭姮的想法。
不過他顯然無意大肆宣揚明燭的離開,只是稱她閉關修行。
是以明燭離開的時候,只有少數知道內情的人,如桑瑪,帶着卓延送她出了王城。
聽聞消息的都和卓帶着一隊護衛前來,代蘇赫相送,看向明燭的目光難掩複雜。
他不明白明燭為什麽要選擇離開。
在這裏,她是衆人敬奉的衆星主,連王君都對她客氣以待,以大司祭對她的重視,甚至有希望繼任為穆延部下一任大司祭,地位不在王君之下。
“難道這還不夠嗎?”他終于還是忍不住問出自己的疑惑。
都和卓一向是個很自持的人,所以他向來不會多過問不該自己來管的事。随薩爾沁部曲跟随穆延拓多年,他當然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必多說。
所以聽到他這麽問,明燭難免覺得意外。
“聽起來的确不錯。”對他口中描述的未來,明燭這樣道,“但這不是我需要的。”
青銅面後露出的眼睛格外平靜,所以都和卓知道這不是違心之語,
那她想要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明燭回答得不像之前那麽快。
她望向莽蒼原的方向,困住她十多年的幽墟,就在瘴氣深處。
“我想要任何人,都不能阻攔我在這天地間行走。”很久之後,明燭輕聲回道。
不必再被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囚困。
所以她要變得更強,強到沒有人可以再左右她。
都和卓沉默下來,他無從知曉明燭的過去,當然也就難以理解她話中意思。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沃野,明燭迎着天光,獨騎踏過草原,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中,都和卓才收回目光,他握着缰繩調轉了方向。
莽蒼原與北荒莽州、蒼州接壤,是唯一一片能從北荒通行東陸九州的土地。不過兩千多年前的那場大戰中,各族生靈都在莽蒼原流乾了血,讓靈秀河川淪為赤土。
雖說蒼州和莽蒼原接壤,但從穆延王城前往這裏,還是花了明燭數日。
站在莽蒼原邊界,已經有稀薄瘴氣彌漫,讓明燭帶來的坐騎不安地擡起馬蹄刨了刨地。
不管是九州還是北荒,總是将莽蒼原的瘴氣與當年的大戰相聯系。但無論如何濃重的血煞,過去兩千年也該散盡了。
如今莽蒼原終年不散的瘴氣,是在幽墟盤踞于此後才聚集的。
如果不是這樣,莽蒼原又怎麽會成為其他勢力不敢踏足的禁地,任幽墟施為。
這些瘴氣是天魔自域外投下的呓語,如果不是得到域外天魔的力量投映,這樣的呓語就會侵染神魂,以靈息也只能暫時抵禦。
所以在幽墟出現的很多年來,就算探知到幽墟所在,也沒有人能做到将其連根拔起,直到裴玄同出現。
明燭既然是天魔的容器,也就不必忌憚這些瘴氣,但這匹從穆延部随她而來的龍駒卻不同。
就算有蛟龍血脈,也很難抵抗天魔呓語,再随她深入,瘴氣侵沁神魂,将難以祛除。
明燭翻身從馬背上落下,伸手拍了拍龍駒,示意它回程。接下來的路,她自己走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