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人揣測道:“許是陛下當真對她寵愛至極吧,你瞧這儀仗的聲勢,比之三年前皇太女大婚,怕是也不遑多讓了。”
亦有人望着馬背上那抹絕豔的紅色身影,由衷嘆道:“也難怪绛珠公主深得聖心,這般世間罕有的容貌氣度,還是失而複得的明珠,陛下怎能不捧在心尖上疼着?只不知那車中的驸馬,又是何等模樣?”
此言一出,便有先前湊過“雙會元”熱鬧的人笑着接口道:“嘿!這你可問着了!別看驸馬爺不良于行,可那模樣氣度,與公主待在一處,真真是璧人無雙,天造地設!依我看吶,比皇太女當年招的東宮驸馬……還要更俊上幾分哩!”
車馬辘辘,載着滿城的喧嚣與矚目,向着公主府邸緩緩行去。
朝霞漸盛,為這綿延數裏的喜慶紅妝,鋪就了萬丈華光。
翠花存了心思,要讓湘京城的百姓都瞧見她迎裴懷徹為驸馬的盛世華儀。
因此與禮部商議迎親路線時,她便特意囑咐其安排得繞遠了些。
前後約莫一個時辰,伴着喜樂聲聲,馬蹄踏踏,那披紅挂彩的車駕才緩緩停在了公主府朱紅的大門前。
府邸內外早已裝點得錦繡輝煌,鎏金喜字貼滿門扉,石獅頸間系着鮮豔紅綢,廊下懸挂的一排緋色燈籠于盛夏暖風中輕晃搖曳,處處透着撲面而來的喜慶熱鬧氣息。
郦璟,郦婵與郦媛并一衆仆從皆候在門前,見車馬停穩,幾人立時含笑迎上,由一身寶藍色錦袍的郦璟走在當先,伸手扶翠花下馬。
因翠花執意不允,郦璟今日便未依常例佩戴他那副遮掩面容的銅錢面簾,只将鬓發往前梳理幾分,略作遮掩。
那自雙頰蔓生而出的并蒂紅蓮紋自然仍清晰可見,可少年王爺的面容着實清秀,竟生生将刺青帶來的邪異之氣壓下去七八分。
若不存偏見看去,非但不顯駭人,反倒恰到好處地中和了他五官中過于陰柔的女氣,平添了幾分如玉少年特有的清朗風致。
翠花搭着郦璟的手下了馬,随即,裴懷徹的輪椅也被儀仗屬官從馬車後穩妥推下。
二人并肩相伴于府門前,紅衣映着日光,一着鳳冠霞帔,一襲绛紗喜袍,當真瓊枝倚玉樹一般,就這樣在衆人的簇擁和賀喜聲中,相攜邁入賓客漸盈的公主府。
雖然翠花本欲将喜慶散與更多人,奈何府邸地界有限,最終由女皇定奪,只邀皇室宗親與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赴宴。
又體恤翠花有孕,裴懷徹體弱,便許他們免去諸多繁文缛節。
只待賓客入席後,二人略敬兩杯酒以示謝意,而後即入洞房行合卺禮。
餘下宴席酬酢,一概交由郦璟,郦婵和郦媛代為打點。
郦璟從來未被交辦過如此重任,起初難免忐忑。
可翠花對有兩位妹妹從旁幫襯的他倒是甚為放心,與裴懷徹一同向滿座賓客敬過兩杯酒後,就心安理得地一同轉入了內堂。
伴随着雕花紅木門輕輕合攏,庭院中的笙歌笑語便被隔得朦胧起來,唯餘隐約缭繞的人聲絲竹,似遠還近地滲了進來。
翠花一進內室,就擡手将頭上沉甸甸的鳳冠取下,青絲如瀑垂落幾縷,她卻渾不在意,只笑盈盈地湊到裴懷徹的輪椅邊,眸光盈盈,繼續起了先前在宮門外被打斷的“觀夫”大興。
看着眼前人清絕如玉的容顏,她忽然心念一動,伸出手,在他頰上輕輕一揉。
裴懷徹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惹得微微一怔,旋即眼尾漾開些許無奈的笑意,嗓音低潤地道:“只看還不夠?合卺酒尚未飲,殿下便醉得動手動腳了?”
翠花眨了眨眼,笑靥嬌憨地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嘛!過了今日,你便是我名正言順的正宮驸馬了,本公主摸一摸自己的夫君,還不成嗎?”
裴懷徹眉梢輕挑,不閃不避,只乾脆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擡手攬住了她依舊纖軟的腰肢,将人兒輕輕帶入懷中,置于自己腿上坐穩。
溫熱的吻先落在她頸側,如蝶栖花蕊,繼而又沿着纖秀的脖頸一路向上,輕啄耳尖,最終覆上那飽滿瑩潤的唇。
他仿佛已經忍耐了太久,舌尖溫柔地探入,勾纏吮吻,帶着積攢許久的思念與渴慕,輕碾慢磨。
自從得知翠花有孕,他已經許久不曾這般深吻于她了。
并非不願,實是不敢,他深知她的滋味何等銷魂,而自己在她面前又向來定力稀薄,便不願折磨自己,亦不想令她為難。
可如今她腹中的胎兒已滿三個月,禦醫有言,只要他的動作小心輕柔一些,再謹慎着別壓到她的肚子,今夜的洞房花燭,他亦可從她這裏讨得一份圓全。
籌備大婚的兩個月來,翠花盼的無非典禮風光,萬人矚目,而裴懷徹陪着她數日子時,心中所想除了一場圓滿的婚禮,更有禮成之後,那些他克制已久,終于能夠重溫的纏綿溫存。
行合卺之禮,尚需等待吉時。
為了讓他們妥善休息,好生緩解半日辛勞,下人們在确認洞房內諸事齊備,又送來幾樣清淡小食後,便皆悄然退下。
于是滿目嫣紅,錦繡堆疊的洞房內,眼下就只餘了他們夫妻二人。
裴懷徹此前苦苦壓抑了兩個月的情愫,此刻再難按捺,既是她主動靠近,他便順勢而為,算是為自己先讨來一些甜頭,稍解相思之渴。
整整兩個月未曾好好親近,翠花又何嘗不想他?
這會兒依在他懷中,鼻尖蹭着他喜服領口精致的金線刺繡,便覺他身上清冽中糅着喜香的氣息撲面而來,絲絲縷縷,勾人心魄,令她她忍不住擡手環住他的脖頸,将身子軟軟地貼了上去。
幸好餘光一瞥,瞧見不遠處喜案上那對紅綢系連的白玉酒杯,提醒她禮還未成,她才堪堪回神,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
她頰染緋雲,眸含春水,嗔聲也沾了蜜似的:“色胚子,枉你生了副不染塵俗的神仙樣貌,這般急色作甚?禮還未全呢,若待會兒下人進來瞧見你我衣衫不整的,像什麽樣子……”
裴懷徹素了這些時日,自己雖忍得辛苦,倒也許久未聽她這般嬌嗔着揶揄他不正經了。
于是眼底笑意更深,故意逗她道:“你我連孩兒都有了,誰不知我們該洞的花燭早就以各種方式‘洞’過了?如今不過在禮成前再添一回,有何稀奇?”
翠花素來辯不過他“色膽”上來時口中的那些歪理,一時面頰潮紅,竟比唇上胭脂更豔幾分。
裴懷徹将她嬌豔不可方物的模樣盡收眼底,到底壓下心中躁動,依依不舍地将她松開些許,擡手為她理了理拆冠時散落的幾縷鬓發。
他自是知曉分寸的,只又在她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語氣溫存地道:“好,娘子既覺得不妥,那為夫便再忍一時,待禮成之後……再與娘子,無所顧忌地重溫舊夢,再續前歡。”
未時五刻,正是這黃道吉日中最宜合卺的良辰。
翠花和裴懷徹自寶钿手中接過斟滿酒液的白玉杯,紅綢交錯,手臂相繞,眸光相接片刻,終是将這兩杯遲來了三年的合卺酒,仰首一同飲盡。
酒液清冽,入喉回甘,似有淺澀,餘韻綿長。
至此,禮成。
唯願餘生漫漫,有念可守,有暖可依,朝朝暮暮,皆如此刻,歲月深長,與君同行。
作者有話說:
終于!咱王爺是走完全部流程的人了!
恭喜王爺嫁得良人!
雖然比起婚禮,王爺最期待的應該是婚禮之後,某些他先前辛辛苦苦克制了三個月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