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親我一口,(1 / 2)

皇女翠花 夢攸奈 2653 字 2天前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親我一口,

她最初撿到他時, 茅草屋中半明半滅的燭光映着他蒼白的面容,他只說自己是遭了難的窮書生。

待後來郎中為他看診,無意間透過他的脈象, 識破了他曾經習武的過往,他便改了口,轉說自己從前做過騎奴, 給主家的貴人牽過馬缰。

再之後, 機緣巧合下他與項修這個舊部異國重逢, 君臣二人又一唱一和, 一同為她編了套新的說辭, 道他亦曾是煊王麾下的內臣, 深受倚重, 被賜了“淮澈”的名諱……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知曉, 這竟依然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哪裏是什麽所謂的內臣?他分明就是煊王本人!

天下人都以為煊王早已死在了四年前的那場親征中,屍骨無存, 可而後的整整四年,他就安然睡在她枕邊榻側, 朝夕相伴, 呼吸咫尺, 甚至與她有了小昭寧。

若他從一開始便坦然相告, 翠花想, 自己那時大約會震驚得惶惶不可終日。

但如今他們已經一起經歷了那麽多生死與共, 她反倒覺得一切都順理成章了起來。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注定要讓她遇見他。

細細想來,她能撿回他,又與他做了夫妻,何嘗不是她的造化?

若不是他, 她怕是從回京的那一刻起,就會淪為郦媖手中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會先眼睜睜地看着明明沒有犯過任何錯的弟弟妹妹們一個個不得善終。

末了便如今日的裴子宴這般,被駭破了膽,磨鈍了骨,麻木地認命,被塞至陸摯之流的先後外戚手裏,一個接一個地為郦媖誕下符合其心意的儲君人選。

念頭至此,翠花無聲地收攏了五指,将那些她不堪深想的推演壓回心底,整個人往他懷裏又窩深了幾分。

燭火搖曳間,二人的身影便也在牆壁上晃了晃,疊成了更加親密的一團。

這……着實是裴懷徹在決意坦白時,未曾料到的。

就算她最終會接受,可他原以為,這樣駭人聽聞的真相驟然砸下來,她最初總該是驚怒交加的。

驚懼于竟叫他這個大淵頭號逆臣在枕畔處睡了四年。

更惱火于他的欺騙,若不是今日被逼到了再也遮掩不能的境地,他大約是真打算瞞她一輩子的。

他遲疑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量壓得很低,身體仍是僵硬的,聲音也仍在發顫:“娘子,我不是在同你玩笑,我真的是… …”

翠花在他懷中擡起頭來。

纖指擡起,一寸寸順着他的颌線撫下,最終停在了他的喉結處,輕輕打斷了他的話道:“我沒有不信你,淵皓帝都被郦媖擒回了湘京,你若不是真的煊王,現在冒認這個名頭,能落到什麽好處?”

裴懷徹的話音一滞,垂下寒潭墨玉般的深眸看她,半晌才啞着聲線道:“我以為還是會吓到你……至少會讓你推開我一下,埋怨我不管怎麽說,都騙了你這麽久……”

翠花這才配合地瞪了他一眼。

那幾分刻意做出的惱火,卻比起憤和怨,更多是嬌與嗔:“推開你做什麽?這時候推開了你,我和昭寧,還有弟弟妹妹們,拿什麽逃出郦媖的手掌心?吓到确實是有一些……任誰突然得知,竟一直有個比自己還要大兩歲的大侄兒,都會吓一跳吧……雖然,那小昏君好像也不似我先前以為的那麽完蛋。”

理順了裴懷徹和裴子宴之間的關系後,翠花方後知後覺地捏了一把冷汗,終于明白了為何回程的一路,裴懷徹都會魂不守舍了。

在那場剛剛結束的宮宴上,他着實經歷了一番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的九死一生。

幸而裴子宴良知未泯,在最後一刻沒能讓郦媖如願,并未當衆揭穿裴懷徹的真實身份。

但這同時也意味着,待宴席過後,絕不會善罷甘休的郦媖定不會輕饒了他。

背地裏,她勢必會無所不用其極,說什麽也要逼他将那些事一一招供出來,榨出一份供詞來,以此作為将裴懷徹就地“正法”的鐵憑。

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

他們怕是等不及郦媖前往雲臺山行封禪大典的時候了,必須在那之前,就伺機逃出湘京。

既然一切都沒有再對自己這邊的人諱莫如深的必要了,待郦璟,郦婵和郦媛先後回了府,翠花便将弟弟妹妹們,連同項修夫婦,桑傾辭和衛江冉一并召到了正堂,當着所有人的面,将此事完全攤了開來。

于是,此前已對翠花過于平靜的反應頗感意外的裴懷徹,又和項修一起,接受了一番來自她弟弟妹妹們的震撼。

郦璟算是其中反應最大的一個,但他更多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釋然。

先是重重地“哦”了一聲,又轉頭對項修道:“我就說嘛,項大哥你先前領兵打仗時什麽沒見過,乾什麽至于動不動被我吓得跪一遭?原來你不是跪我啊……這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我這張臉真有那麽吓人呢!”

項修雖從未真心實意地跪過郦璟,可話說到這份上,不免也覺得自己和裴懷徹先前不止一次拿郦璟當幌子遮掩的權宜行為不妥。

他剛毅的面上泛上一絲赧色,撩袍便要下拜道:“王爺恕罪,此前臣口不擇言,讓我家王爺不得不一再替臣周全……怠慢了王爺,不怪我家王爺,皆是臣之過。”

郦璟眨了眨那雙與翠花極為肖似的杏眼。

之前他已是深覺受之有愧,這會兒既然都說開了,自然更不會讓他行此大禮了。

少年王爺不等他跪實,就一把扶住他道:“我姐夫不做王爺之後都不讓你跪了,以後我也不是什麽王爺了,你這也要給我做姐夫的再跪我,不是逼我給你磕一個嗎?你可不許跪了,不然道爺我都覺得自己要成了,下一刻就該騰雲禦風,飛升成仙了。”

項修被他拽着胳膊,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

他不是不知道郦璟過去除了武俠話本,還愛看些仙俠話本。

據桑傾辭所說,郦璟打包的行李中大多是這些,雖然後面又都被郦婵以路上負重有限為由,拆開丢出去了。

郦婵說服他的方法很簡單,直言這些都沒意思,他若怕路上閑得無聊,她可以給他量身定制更有趣的,莫說當大俠,他想當神仙都成。

項修原本還只覺得他們這是在小孩子胡鬧,如今看來,郦璟簡直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自家王爺辛辛苦苦用了兩年才讓他意識到追求飛天遁地的武功秘籍并不現實,結果郦婵只消幾章試稿,就又把他引到“求仙問道”的大坑裏去了。

項修不說話了。

作為“罪魁禍首”的郦婵便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道:“這麽說來,姐夫不是還被那個淵皓帝追了個皇帝的谥號嗎?那二姐姐不也算是皇後了?我就說二姐姐是個有福氣的,郦媖機關算盡,自以為篡成了二姐姐應得的天命,但也沒攔住二姐姐其實早在回京前就已經是皇後了。”

裴懷徹從不認為裴子宴追給自己的那個“淵宣帝”谥號有什麽意義。

可還未及他苦笑着說些什麽,就又聽郦媛道:“反正這說明,郦媖無論再怎麽倒反天罡地争,她都沒有那麽容易如願,二姐姐被她藏在山溝溝裏那麽多年,都在她眼皮底下撿回了再造過大淵的淵宣帝,她要跟二姐姐作對,以前贏不了,以後也一定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