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比神佛更慈悲 (修)(2 / 2)

他颔首。

千娘子無言,坐在桌案邊,似乎在寫些什麽。室內靜谧,江淮此時的聽力變得極為靈敏,他甚至能察覺到女人頓了頓筆。

“是蕪葉求我救了你。”千娘子望着他,“你要記住,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原來是那個女孩救了他。

他試圖想起蕪葉的長相,但女孩的面容模模糊糊,他看不清。只餘下一種感覺,當靠近她時,就覺着暖暖的、亮亮的、甜甜的、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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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蕪葉就在他的身側,亦如初見時,她主動挑起話題,他默聲不語。

蕪葉輕輕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想從江淮那裏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你願意的吧!”

江淮這才意識到蕪葉剛剛問的是,他願意成為她的師兄嗎?

為何不願意?

他如今這副殘軀,多虧了蕪葉與千娘子所救。若不是蕪葉替他相求,這世上又少了個無關緊要的人。

江淮颔首。

見江淮終于答應,她語氣輕快:“紙筆太麻煩,你就像那日一樣,在我手心寫就好。”

說罷,她又在他的手心寫下兩字:“師兄!”

手心癢意,他的心也跟着顫了下,一觸及逝。

“你現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江淮未曾覺得不舒服,他搖了搖頭。

半晌,抓着她的手,又寫下一字:“水。”

蕪葉明白,去給他倒了杯水,放在唇邊,喂他喝下去。看着江淮乖乖喝水的樣子,蕪葉嘴角情不自禁抿起一笑,娘親走了,江淮豈不是可以任她玩?

比如說,給江淮梳頭發、紮辮子、選衣服……她平日裏見娘親打扮她的時候,都會很開心。不知道給江淮“打扮”,是不是也是像娘親那種感覺。

她情不自禁笑出聲,江淮看不見,輕輕拉着她的小手,在手心寫下幾字。

“你在笑什麽?”

蕪葉笑道:“娘親走前,說讓我好好照顧你!”

江淮笑了,這才換成蕪葉不解了。

“你又在笑什麽?”

江淮未答,在手心寫下另一個問題:“你多大?”

“八歲啊!”

他的笑容一下漫開,蕪葉比他還小五歲,她說的話讓他有些無所适從,自己都是個半大的孩子,別提照顧他了。

蕪葉以為他不信:“你不信嗎?”

“江江!葉葉!你倆過來!”

江江葉葉二人還在那頭低聲争辯,好不歡樂。二人忽地被點名,才想起正事。

“蕪葉,你叫我倆乾啥?”江江咧着嘴笑問。

蕪葉未答,她對江淮說道:“這裏還有兩個幫手,江江和葉葉。”

江江?葉葉?

江淮的江?蕪葉的葉?心中猜到,江淮唇角勾出一個極不可察覺的笑。

葉葉很是機靈,她順着蕪葉的話說道:“我叫葉葉,負責搞笑開心。”

蕪葉眼神一瞪,葉葉哈哈笑道:“說笑了,我平日裏就負責廚房那些。專門給你們做好吃的。我的手藝可好了,成天被蕪葉追着要點菜!”

蕪葉無言:“是是是,我負責吃!”

葉葉道:“江公子,你有什麽想吃的,告訴我便是!”

江淮輕輕颔首。

“江公子,我叫江江,這名字還是蕪葉取的。”他将那碗熱湯端來,溫聲道,“我平日裏負責照顧你的起居,有事便喚我一聲,我在哪都聽得見的。”

小黑也不忘了做出場介紹,象征性地喵了兩聲,便跳到江淮的懷裏窩了起來。

很熟悉的手感,江淮并不排斥。

他在小黑下巴處撓了撓,摸得小黑覺着一陣舒服。他在确認一件事,在小黑頸上果然摸到一個冰涼涼的方形物。他記得那只小黑貓身上也挂着銀牌,那天興許不是湊巧。

那夜徐嬷嬷欺侮他,他差點被侵.犯,是小黑的出現幫他解了困境,将徐嬷嬷抓的狼狽離場。如今摸到那塊銀牌,小黑是有主人的,它這麽聽話,若無主人的授意,怎麽會恰巧出現在他的面前呢?

所以,是蕪葉在無意間又救了他一次,他這樣想道。

窗外一陣風吹來,心底好似泛起了圈圈漣漪,抓着蕪葉的手掌也在無意間收緊。他想起渾身疼痛趴在冰天雪地裏卻無能為力,接近瀕死的場景,絕望的回憶又填滿了那雙沒有情緒的眼睛。

求神佛不如求諸己,當他也無力拉自己一把時,是蕪葉給了他再造之恩,求千娘子治好了他的傷。

她比神佛更慈悲。

神佛不會救他,為什麽一個半大的小姑娘願意救一條奄奄一息的惡犬呢?

江淮蹙了蹙眉,至少目前來說,他拿不出任何東西能報答他們。

千娘子不是一般人,他能感受到。蕪葉說千娘子要收他為徒,這恍如命中注定的安排,在他窮途末路時又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蕪葉心軟,才救了他。

但她不知道他睚眦必報、心狠手辣,小小年紀城府極深,若是她知道,她會後悔救了他這個虛僞無情的人。人一旦墜入泥池,又怎會一身白呢?

此時此刻,千家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必須借助他們一點點爬上去。

遭人幾經背叛折磨的人,是拒絕任何人走進心扉的,但不代表他不會僞裝。

蕪葉,你喜歡溫文爾雅的師兄嗎?

“你不相信我能照顧好你嗎?”

聽見輕軟的聲音,他回過神,在蕪葉手心寫道:“蕪葉,我相信你。”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