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懂事 重新擇個良辰吉日,早日送上花轎……
近日溫家門戶大開,賓客絡繹,卻不是因為老夫人的病,迎來送往的也非鴻儒文士,而是一群又一群留着絡腮胡子的胡商販客,駱駝馬匹停在府門旁側,叫人側目。
玲兒好半天才将老夫人的藥送來,沒等主子問,先發制人罵了起來:“好端端走在路上,碰上個不長眼的,把老夫人的藥給撞灑了,老爺見這些粗人作甚?一個個毛手毛腳的,好沒規矩,前日子京郊剛鬧了一起匪亂,要是讓歹人混進來……”
楊氏瞥了玲兒一眼,沒有計較:“趁早習慣就好,咱們的未來姑爺也是粗人一個,再說了,京郊那事不也沒鬧出人命?前些個禦前司已經帶人給剿了。”
京郊那事鬧得人盡皆知,沒甚好說的,但溫宜那事,玲兒還有些不敢信:“大爺當真要把小姐許給那人?”
“自是不會。”
玲兒一時間覺得手裏的湯藥燙手:“那大爺怎還同意用這懸陽丹?”
“要不說羅氏有手段,她不勸大哥,反而去勸溫宜……”老夫人還睡着,楊氏替她細細擦了手心,語調慢慢,“她同老夫人這樣親,又生了那樣的性子,怎會不答應?那日要不是溫宜親自去勸,大哥未必松口,走投無路之下,便是自己跪在韓家門口,也不可能答應。”
玲兒點頭道:“這些年來,大爺是誰的話也不聽,唯獨小姐的話還聽得進幾句。”
“聽又如何?這事大嫂絕不答應。”
聽楊氏這般說,玲兒才想起來府中還有位入廟清修了六年的大夫人:“羅氏的兒子現下還在侯府念書呢,這可是大爺的獨子,一齋先生又有意将他認作弟子,羅氏哪可能眼睜睜看着婚事作罷?定是要想法子讓大夫人回不來的。”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拎不清。”楊氏冷笑,“生了個兒子,就敢忘了身份,她這種人還想越到大嫂前頭不成?”
“……那咱們要不要提防羅氏?”玲兒試探着問。
楊氏回頭看了她一眼:“提防她做什麽?”
玲兒微怔。
“你不是想知道外頭那些是什麽人嗎?”
玲兒點了點頭。
“都是去過西域的胡商,大哥這是為了找懸陽丹的下落。”楊氏一副了然模樣,“侯府與溫宜的婚事定在四月,大哥若是能在這兩個月裏尋到懸陽丹,溫宜的婚事便還有轉機。”
玲兒手裏還端着用懸陽丹做藥引的藥——當時老夫人危急,這麽名貴的藥,周大夫也只說試試。
如今老夫人能有好轉,這懸陽丹可以說是功不可沒,老夫人這命就是韓家救的。就算真能尋到一顆還回去,這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如何能抵得了?退恩還親,勢必會開罪韓家。
“韓家不可能答應吧?”換她她也不答應。
“自是不會答應,借了又還、應了又悔豈不是在打承恩侯、打太後娘娘的臉?”楊氏端走漆盤上的藥,将帕子擱在上頭,擡眸看着玲兒,“懸陽丹那是天家才有的東西,既能送到咱們家來,自是在太後那裏過了明路的,大哥此番一個不慎,便是欺君之罪!到時候別說是老夫人,我們一個也活不了。”
一句話連着帕子,叫玲兒吓得魂都掉了,漆盤落下來,砸在她腳面。
“大哥想拖延這婚事,大夫人回來後也決計不會答應。”楊氏沒理她,自顧端了藥,輕吹後小心喂到老夫人嘴邊,又細心拭着嘴角,動作輕柔,“你去打點打點,咱家難得這般熱鬧,也該支會韓家一聲才是。”
“侯府這樣好的門第,咱們須得好好牽線,讓他們重新給宜丫頭和新姑爺擇個良辰吉日,早日送上花轎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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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又是兩日。
溫宜侍奉祖母用完湯藥,又聽大夫診了脈,連日來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幾分,她替祖母掖好被角,欠身從裏屋出來,淡青色的側影很薄。
輕手輕腳合上門,便瞧見明秋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