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柳跌坐在地,臉色蠟黃,男兒有淚不輕彈,此刻淚珠卻大顆砸在土裏。
他怨毒地盯着徐青玉:“我知道是你害我,我都知道!”
那小娘子居高臨下看着他,連飄飛的衣角都透着冷漠:“蠢貨,別人把銀子栽到你院子裏,你還不知道害你的人是誰?”
徐青玉懶得再多說,轉身跟着周賢離開。
有人已經露出了狐貍尾巴,可怎麽才能逮住他的尾巴,把他提到周賢跟前呢。
上了馬車,徐青玉見周賢抱着那罐子銀子痛哭,大顆淚珠砸在壇壁上,嘴裏碎碎念着:“他是我兄弟啊......他怎麽能這樣害我......我恨不得捅他十幾個血洞......“
董裕安在一旁嘆氣:“東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或許盧大哥就是一時糊塗。”
徐青玉笑眯眯盯着他:“董掌事說話真奇怪。剛才當着盧掌事的面,口口聲聲說相信他清白;現在當着東家的面,又開始數落他的罪行。橫豎都是董掌事一張嘴說了算?”
董裕安嘆氣:“鐵證如山,難道我要為了跟盧老兄的情誼,不顧東家嗎?”
他又安慰周賢,“罷了,盧大哥上了年紀,橫豎是要離開尺素樓的,只是離開的方式不太體面。還是想想如何善後吧。”
周賢點頭,眼下尺素樓內憂外患,他将裝着銀子的壇子交到徐青玉手上,鄭重告誡:“以後,你便是尺素樓的大掌事了。千萬別學盧柳之輩。”
徐青玉接過沉甸甸的壇子,面色平靜:“多事之秋,我便不推辭了。我厚着臉皮先坐這個位置,替東家分憂。”
周賢則盯着董裕安,似乎等着他表态。
董裕安則朝她拱手:“你雖年幼,但既是東家的意思,我不會違背。你初來乍到,對樓裏生意有不懂之處,盡管來找我。”
周賢對董裕安愈發滿意,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淚,重重拍在他膝蓋上:“老董啊,你能這樣想太好了!尺素樓正是多事之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咱團結一心共渡難關才是。”
徐青玉和董裕安二人連忙稱是。
周賢瞥見旁邊的陶罐,“等馬車到了尺素樓,讓承平找條繩子,把陶罐捆起來丢到後院,天黑了再發落。”
他不願事情鬧大,被太多人知道。
而陶罐顯然是個嘴不嚴的。
回到尺素樓,周賢召集衆人,簡單交代:“盧掌事的母親病重,短時間不會回來。以後徐青玉便是樓裏正兒八經的大掌事,你們見她如見我。若有不肯配合、念着從前盧掌事好而搗亂的,樓裏供不起這樣的大佛,盡早從哪來回哪去!”
這話分量極重,樓裏人大氣不敢喘,無論心裏服不服氣,都彎腰向徐青玉行禮:“見過徐掌事。”
當上大掌事,徐青玉卻半分開心也無。
這位置坐得黏糊糊的,像屁股上沾了黃泥巴,渾身不自在。
周賢此刻推她上位,擺明是被盧柳傷透了心,說不定晚上睡一覺起來就會後悔。
更重要的是,這等于強行給她拉了一波仇恨——本可以平穩交接的權力,突然加速過渡,從前效忠盧柳和董裕安的人,怎會甘心受她管教?
徐青玉只覺得頭疼,可作為既得利益者,又沒法埋怨。
到了三樓,周賢正為如何處置陶罐和盧柳二人犯愁。
董裕安提議對兩人從輕發落,這二人都曉得歲辦之事,若是傳揚出去,得不償失。
倒是為周賢趕車的承平插了句嘴:“我剛才把陶罐捆着送到後院時,他放話說,東家要是敢辭退他,就把歲辦的事捅去官府。”
周賢重重一拍桌子:“他還敢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