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妲己(一)
在衆人的哄鬧聲和起哄聲中,沈維桢緩緩入內,醉眼朦胧地拿起喜慶的秤杆,緩緩挑開了徐青玉頭上的紅蓋頭。
一張清麗絕倫的臉緩緩露出,新娘子生得雖不算絕美,但勝在端莊周正。
柳葉眉彎彎如畫,鵝蛋臉線條柔和,小巧又直挺的鼻梁下,是兩瓣紅潤飽滿、透着血氣的唇,整個人像一苞含苞待放的玉蘭花,清雅又鮮活。
“新娘子真好看!”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徐青玉這才看清,滿屋子都是一張張陌生的臉孔,她只能像所有新娘子那樣,裝作害羞地低頭一笑。
随後,徐青玉和沈維桢喝了交杯酒。
她忍不住用餘光打量沈維桢,見他雙頰酡紅,雙目含星,身上帶着淡淡的酒氣,心裏不由得為他的身體擔憂。
好在沈家人都知道沈維桢的身體情況,又得了諸位長輩的囑咐,提前打過招呼,起哄了一會兒便作鳥獸散。
喝了交杯酒,接下來自然就是入洞房。
等那些丫鬟婆子們都退下以後,剛才還腼腆笑着的徐青玉卻忽然猛虎般起身,竄到門邊,耳朵緊緊貼在門後,聽着外頭的動靜。
沈維桢坐在床上,饒有興致地嗤笑着看她的動作:“你在做什麽?”
徐青玉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壓低聲音道:“我怕他們殺回來鬧洞房。”
“不會,母親已經囑咐過他們不許胡鬧。”
徐青玉将信将疑地抽開身子,坐在沈維桢的旁邊。
一對身着大紅喜袍的新人,就這麽排排坐在床上,聽着外間遠處的動靜,氣氛忽然有些尴尬。
徐青玉想起今日碰見傅聞山的事情,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跟沈維桢提起。
畢竟這兩人是朋友,而沈維桢對傅聞山的去向也頗為關心。
可一想到傅聞山說的那些話,她又無法全然做到問心無愧。
該死的傅老六!
裝什麽大情種?
她抿着唇,正在猶豫之時,卻見沈維桢忽而摸到枕頭下,順勢抓出一本書來:“這是什麽?”
徐青玉只瞥了一眼,面色微微一頓。
那是王氏托秋意塞給她的春宮圖。
縱然徐青玉自認問心無愧,此刻臉頰也微微紅了,不過她和沈維桢已然結為夫妻,以後這樣尴尬的時候少不了。
因而她坐直身體,一本正經地說道:“春宮圖。”
沈維桢翻看了幾頁,他本就因生病帶着幾分清弱,又喝了酒,面色本就酡紅,如今也看不出更多異樣。
他翻了幾頁便将書塞回原地,尴尬地低咳一聲:“看出來了。”
這一動一靜間,徐青玉聞到了沈維桢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氣,卻見他神志尚算清醒,便笑着問道:“裝醉?”
沈維桢笑得自然:“自然。否則那些好事的弟兄們肯定要把我灌醉不可。”
說話之間,他瞥見徐青玉頭上頂着的各式珠飾玉佩,伸手便要為她取下發簪:“今日累着你了吧?”
徐青玉微微往後一縮,自己動手往下取簪子,笑着說道:“我有什麽好累的?我坐在這新房裏,好吃好喝等着你來便是。倒是你,要應付外頭那麽多賓客,你才應該累壞了。”
沈維桢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輕聲道:“我只需應付賓客便好,可你天不亮就要起床上妝。更何況你本也是個坐不住的人,讓你在這裏困了一日,我倒覺得娘子比我辛苦。”
一句“娘子”,讓徐青玉的心肝仿佛都為之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