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在須臾之間,便已做了決斷。
如果嫂嫂出事,兄長想必也很快會随她而去,平安根本無法支撐起家門,唯一的解決辦法便是招贅。
無論如何,兄長拼命打下的家業,絕不可能便宜沈家族人。
可若是要招贅,她就得先退婚。
沈明珠慢吞吞地走向沈維桢的房間。
江面上一望無際,明明春日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她卻覺得刺骨的冷。
得退婚。
得支應起沈家門楣。
嫂嫂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能。
在退無可退的時候,她,必須站出來。
就這幾步路的功夫,她的眸色逐漸轉為堅毅。
事關重大,沈明珠急忙吩咐左右。她少見地疾言厲色,“此事誰要是敢走漏風聲,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可惜沈明珠剛剛走到沈維桢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一聲碧荷的驚呼之聲,緊接着便是瓷碗碎裂的脆響。
急促的腳步聲迎面而來——
她快走兩步,正和沈維桢在門口迎面碰上。
沈維桢臉色青得吓人,走路都帶着些許踉跄,撐住門扉的手背上更是青筋疊起。他只牢牢盯着沈明珠的眼睛,聲音沙啞地問:“阿玉是不是出事了?”
沈明珠臉色微滞,笑容勉強:“兄長這是聽了哪裏的謠言?嫂嫂好好的,怎會出事?”
沈維桢看到了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再一聯想到公主殿下剛才單獨請她過去說話,心中已有定論。
“你不必诓我。”他氣息不穩,面色青白,卻字字清晰,“你若是不肯告訴我,我便親自去找公主殿下。”
沈明珠眉間緊蹙,看了一眼沈維桢周邊侍候的人。
明明她剛剛聽說這件事就急着趕過來,這船上船下也不過幾步的距離,怎麽偏偏這時候就走漏了風聲?
沈明珠打定主意不肯認,因而她強撐着說道:“公主殿下方才只是跟我說起礦山之事,并非是嫂嫂那邊出了事。”
“兄長,你想一想,我和公主那邊剛說完話,你這邊就得到消息,可見中間有人故意傳遞消息,為的就是讓我們自亂陣腳!”
沈維桢捂住胸口,整個人虛弱無力地趴在門框上,說話之間氣息愈發微弱,語速也越來越慢:“你不必管是誰給我傳遞的消息,你就告訴我,阿玉是不是出事了。”
“你若不肯說,你和公主殿下若都不肯說,我就到了下一個城鎮,自己坐船回臺州城內找她。”
沈明珠知道自家兄長的性子,眼見藏不下去,只好緩緩說道:“兄長莫急,嫂嫂她……”
沈明珠微微咬唇,腦海中一番斟酌後,才慢慢開口:“說是嫂嫂在收複礦山的時候失足落水,但是兄長應該清楚嫂嫂水性好,就算是掉落水裏,也不會危及性命。”
沈維桢看着沈明珠閃躲的眼神,大約猜到她有所隐瞞,也知道她隐瞞的原因,當下再不遲疑,對碧荷吩咐道:“到了下一個城鎮,咱們立刻下船,你去找一艘船,我們回臺州城。”
“大哥!”沈明珠叫了一聲,聲音裏難掩激動,“我知道你和嫂嫂感情深厚,可眼下是什麽時候?”
“你如今腳腫得快下不來地,連湯藥都快灌不進去,你還要拖着病體回去尋她,你當真半點不為母親考慮嗎?!”
沈明珠聲音帶着哭腔,“大哥,如果你非要全了你的夫妻之情,那你的手足之情、母子之情呢?母親還在青州城裏等着你,難道你不想見她老人家最後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