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張真源豪氣萬千地一掀衣袍,右腳重重踩在廊下欄杆上,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你們兩家早就登報斷親了,這事兒全城皆知!我還記得,那封斷親書還是我親自審核刊發的,怎麽如今倒成了家事?”
沈齊民見對方都是些乳臭未乾的二世祖,心裏對徐青玉的恨意更甚——
死了都還不安生!
可他到底忌憚張家和書院的勢力,不得不強壓怒火,陪着笑臉說道:“這可不是強搶!我手裏的欠條和認罪書都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有維桢的親筆簽名和手印。若非我當初投了那一百兩銀子,沈維桢根本不可能創下這份家業!我今日不以長輩身份,只以合夥人身份讨回應得的份額,難道不應該?”
這番話說得看似在情在理,就連向來能言善辯的張真源搜刮了半晌肚子,沒找到反駁的話。
倒是那位蘇朗,轉頭對沈明珠說道:“二小姐,我需要筆墨紙硯。”
沈明珠雖不明其意,卻還是立刻讓身邊丫頭去準備筆墨紙硯,又拖來一張八仙桌,将東西一一擺好。
蘇朗在衆目睽睽之下一撩衣擺坐了上去,丫鬟立刻上前為他磨墨。
他提起狼毫筆,擡眼掃過衆人投來的驚愕視線,笑盈盈地看向沈齊民:“沈家大老爺,您繼續說,我今日全數記錄在此,明日就刊發在報紙上,一字一句,絕不增減。”
他生得文弱,皮膚又白淨,笑起來人畜無害。
“這篇文章的标題我都想好了,就叫——《喪心病狂!惡大伯靈堂逼宮,巧施計策謀奪子侄家産》!”
話音剛落,他唇邊酒窩更深,“又或者——《青州奇案!沈齊民設局奪産,死侄棺前上演強盜邏輯》,再不然《冷血大伯!為吞萬貫家財,竟拿亡侄屍身作籌碼》!”
這标題字字如刀,聽得在場衆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好潑辣!
沈齊民臉色瞬間煞白。
可蘇朗已經手腕翻飛落筆成書,速度極快。
沈齊民心裏終于開始打鼓——
他此刻恨毒了徐青玉。
想當初報紙剛出來時,他還暗中嘲諷徐青玉蠢笨,一份報紙賣二十文,早晚虧得哭爹喊娘!
如今才知這女人心思深如海,一張報紙不僅讓她籠絡了書院勢力,更掌握了青州城的話語權!
他沈齊民是黑是白全在這書生的一筆之間。
沈齊民終究還是顧忌臉面,嘴唇蠕動半天,原本的嚣張氣焰消散大半,好不容易才壓下怒火,對着孫氏撂下一句:“這事情沒完!等你辦完這場喪事,咱們再慢慢算賬!”
說罷,便心不甘情不願地帶着沈家族人撤出了沈府。
一時之間,烏泱泱的族人陸續散去,前廳終于恢複了片刻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