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命活到明天,都是未知數。
這點兒女情長,算得了什麽?
徐青玉對秋霜道:“收拾東西,我們天亮就離開這裏。”
她先回了一趟北境織造局,這裏正好有兩封從京都寄來的信。
一封是公主殿下的。
這一路奔波,又在北境忙于守城諸事,離京都天高皇帝遠,她早已斷了京中消息。
沈玉蓮偶爾會寄一兩封問候信,說說玉容堂的經營狀況,這還是她第一次接到公主的親筆信。
公主的信上,只有兩個字:
速回。
好在沈玉蓮的信寫得詳實。
只是以沈玉蓮的身份,消息也多是旁枝末節,卻已足夠驚心。
信中說,端王世子如今已能自由出入皇宮,時常跟着安平公主一同為陛下侍疾。陛下更是将他親自帶在身邊,無論秋獵還是處理國事,都不離左右。
一時之間,端王府風頭無兩。
徐青玉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她實在不懂陛下心中到底是何思量。
她與端王府之間,明明牽扯了康陽郡主一條人命,難道這樣還不足以平息陛下的怒火?
還是說,安平公主在陛下心中,當真一錢不值,比不上他的千秋基業?
徐青玉不止一次複盤過安平公主的全盤計劃。
從安平将她當作棋子與炮灰推上前臺,引得端王府記恨;再借徐良玉牽線,讓康陽郡主對她動殺心;最後以身入局,把一樁兇殺案鬧得滿城風雨。
她徐青玉一介平民,性命微賤,或許撼動不了端王府。
可再加上康陽郡主這條命,無論怎麽推演,她都覺得,安平公主勝算極大。
按理來說,陛下理應震怒。
尤其是她還故意在報紙上寫了一篇關于蘇家過繼的舊事。
陛下生性多疑,看了蘇家之事,本該自然而然聯想到朝中“過繼”二字。
過繼一事,不只關乎公主性命,更關乎陛下自身安危。
以陛下的聰慧,怎會不由此及彼,為了自保而改變主意,甚至生出“唯有立公主為皇嗣,才能保全你我性命”的念頭?
徐青玉平心而論,公主這盤棋下得極妙。
不止她徐青玉,就連公主與陛下,全都是她手中棋子。
可如今,康陽郡主一死,京都竟風平浪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一局,她與安平公主,徹徹底底輸了。
徐青玉也徹底認清:要在這局裏活得長久,光有本事不夠,一定要把上頭哄好。
上頭一句話,便定你生死。
馬屁拍得響,命才能活得久。
她雖是六品小官,卻已經有了當佞臣的潛質。
徐青玉依公主之命,即刻動身回京。
而關于玉朔關的奏折,此刻正如雪片一般,飛到陛下龍案之上。
皇帝看着傅聞山的折子,捋着胡須,連道三聲:“好!好!好!”
他又翻出金大人與龐大人的奏折,三封奏章通篇都在誇贊徐青玉,說她守城有方、智計百出。
尤其是金大人,洋洋灑灑寫了長篇大論,恨不得把每個細節都白紙黑字記下。
也正因如此,皇帝才知道徐青玉在整場守城戰中,起到了何等關鍵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