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碎玉 光明正大地撬牆角(1 / 2)

第13章 碎玉 光明正大地撬牆角

天光微熹,晨霧還未散盡。

行宮正殿內,燭火燃了一夜,已燒得只剩殘燼。

夜挽妄踏入殿中時,一眼便望見了坐在輪椅上的那個人,腳步頓了一頓。

殷王夜闌坐在輪椅上,正對着殿門的方向。面容陰鸷,眼窩深陷,唇色淡得近乎蒼白。

眼眸是近乎晦暗的墨藍,顯得整個人幽沉可怖。

一襲玄色錦袍裹着瘦削的身形,膝上蓋着張狐裘,将他自腰以下遮得嚴嚴實實。

“六弟。”他開口,聲音輕柔,“許久不見。”

夜挽妄走近,在殿中站定,微一挑眉,唇畔勾起譏诮的笑。

“兄長日理萬機,竟還有空來看我?”

夜闌擡起眼,笑意未減,神色平淡:“怎麽,不歡迎?”

夜挽妄不置可否,徑自走到主位坐下。接過內侍遞來的茶盞,向夜闌所在的方向舉了舉。

“哪裏,我的榮幸。”

夜闌沒有理會他話中的譏諷,整了整膝上的狐裘,從容述說來意。

“母妃身子弱,近日時常驚夢,”他道,“還總是念叨你。”

“說你在邊關受苦,怕你吃不慣睡不好,怕你同那些兵痞學壞了,又怕你遇上危險。”

他擡起眼,望向夜挽妄。

“六弟,你已經在邊關守了三年,功績匪然,不如……回朝罷。”

殿內靜了一瞬,夜挽妄忽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擔心我?”他輕笑道,“擔心什麽?擔心我沒能死在外頭麽?”

“誰知道她是真的記挂我,還是記挂着不該握在我手裏的兵權。”

“這麽久以來,我寫去京都的書信全部了無回音,我還以為她已經病死了呢。”

這話說得實在過分,夜闌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夜挽妄。”

夜挽妄懶懶掀起眼皮,迎上他的目光,唇角那抹笑依舊挂着。

“兄長不必動氣,”他說,“我只是随口一說。”

“我知道母妃對兄長期望甚高,我也知道兄長天資卓絕,天賦異禀。”

“只可惜,這兵權,我不會讓。……再說了,朝中能臣衆多,我讓得出去,兄長就一定能拿得到麽?”

言及此處,夜挽妄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吐出的話語愈發惡劣。

“畢竟,赤鋒軍營,怎麽會認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做統帥呢?”

“你!”夜闌死死盯着他,臉上笑意驟然斂去,眸中怒火翻騰,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殿中伺候的奴婢內侍伏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夜挽妄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沒去管他的反應,慢悠悠地走向殿門。

走了幾步,又忽然頓住,側過臉,輕笑道:

“對了,兄長遠道而來,想必累了。我已命人備好住處,你只管好生歇息。”

“邊關風寒,兄長體弱,小心些,別被凍壞了手腳。到時候真成了廢人,被擡回京都,母妃想哭也來不及了。”

話音落下,他跨出殿門,身影消失在晨光裏。

殿內重歸寂靜。夜闌望着那扇敞開的殿門,胸口劇烈起伏,神色陰晴不定。許久,攥緊了手,低低笑了一聲。

“他倒是長大了。”

*

停雲院中,碎瓷與茶水濺了一地。

碧桃跪在碎瓷中間,膝下已洇出一小攤殷紅。她垂着頭,痛得渾身發抖,卻死咬着唇,不敢出聲。

“你方才說什麽?”蘇晚的聲音放得極輕,“镯子碎了?”

碧桃伏在地上,小聲啜泣着,聲音斷斷續續:

“姑,姑娘恕罪,是奴婢不小心,昨夜……給姑娘收拾妝臺時,才發現……”

蘇晚站起身,走到碧桃面前,垂眸望着她。

“你知道那镯子是什麽來歷嗎?”

碧桃伏跪在地上,顫抖着不敢答話。

蘇晚彎下腰,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擡起頭來。

“那是我費了多少心思才得來的東西。你一句不小心,就給我毀了?”

碧桃的眼淚湧了出來,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喉嚨哽咽着,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蘇晚松開手,退後半步,冷眼斜睨着她。

“一個看不好東西的廢物,沒有活着的必要。”

“來人,把她拖出去,杖責五十,趕出停雲院。”

碧桃瞳孔驟縮,臉上瞬間褪盡了血色,伏跪在地,不住磕頭。

“姑娘!姑娘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姑娘饒——”

兩個內侍上前,架起碧桃便往外拖。碧桃拼命掙紮,聲音越來越凄厲,最終消失在院門外。

蘇晚立在妝臺前,望着錦盒內那枚碎裂的玉镯,眸光沉沉。

赤紅的玉料碎成幾瓣,內壁那枚“昭”字也斷成了兩截。像是某種不詳的預兆。

蘇晚攥緊了手,望着銅鏡中的臉,有些僵硬地彎起唇角,對着鏡中人笑了笑。

屋門忽然被人推開。

蘇晚從銅鏡中望見來人,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慌忙轉身行禮。

“殿下。”

夜挽妄站在門前,腳步一頓,走近了些。目光從她臉上掠過,落在妝臺那幾截碎玉上。

“方才路過,聽見有人喊叫,怎麽回事?”他問。

蘇晚垂下眼睫,聲音放柔了些:“是身邊的婢子笨手笨腳,失手打碎了镯子。我一時氣急,才命人将她……”

“杖殺?”夜挽妄替她接了下去。

蘇晚抿了抿唇,沒有答話。

“一只镯子而已,碎了便碎了,”他淡淡道,“何必這麽生氣?”

蘇晚擡起眼,眸中隐約有淚光,薄唇微抿,柔聲道:

“可是殿下……那是我最心愛的東西。”

夜挽妄望着她那雙含淚的眼,眉頭微蹙,不知想到了什麽,冷嗤一聲。

“一只玉镯而已,總會有更好的來代替。”

蘇晚愣住,随即眸中染上雀躍欣喜,面上終于露出真實的期待。

“殿下?”

夜挽妄眉眼疏寒,語氣平淡,“想要什麽,讓人去庫房挑就好了。病了就好好休養,不必為了一個下人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