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集市 斥罵
東方既白點了點頭。
宿雲微拿起筷子, 嘗了一口臘肉。臘肉的鹹香和青椒的微辣在舌尖化開,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剩下的幾道菜,筍片脆嫩, 清蒸魚火候恰到好處,魚肉鮮甜,蘸着底下的醬汁,入口即化。
她夾了一筷子魚肉, 又扒了口飯, 擡頭看東方既白, 想了想, 真心實意的誇道:
“很好吃。”
東方既白聞言,看了她一眼,眼睫微微顫了顫,那顆殷紅的朱砂痣在眼角一閃而過。
他沒有說話, 伸手将那盅菌子湯往她面前推了推。
宿雲微看他一眼, 垂下眼,喝了一口湯。菌子的鮮味在唇齒間漫開, 熱乎乎的, 一直暖到身體裏。
宿雲微吃得越來越專注,沒注意到東方既白一直站在旁邊, 安靜地看着她。
直到她放下碗筷,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才發現他的目光。
“你……吃過了嗎?”猶豫了一下, 她問。
東方既白點了點頭。
“吃過了。”他說,聲音很淡。
宿雲微看着他,忽然覺得有些奇怪。這人從方才起就一直站着,既不坐, 也不走,就那麽看着她吃。
陽光已經移開了,東方既白站在陰影裏,眉眼顯得越發清冷。只有眼角那顆朱砂痣,隐隐約約,透出一點豔色。
“我們以前見過嗎?”宿雲微盯着那顆朱砂痣,鬼使神差地問出口。
東方既白看着她,微微垂下眼睫,似在思索。
許久,他道:“忘了。”
宿雲微若有所思地點頭,正想再問點什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下一刻,竹簾被驀地撩開,一道深紫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喲,醒了?”洛清溪看了一眼宿雲微,神色漫不經心,“我還以為你要再躺兩天呢。”
宿雲微看着她,微微一愣。
“您是……”宿雲微試探着問。
“我?”洛清溪挑了挑眉,指着東方既白道,“我是這傻小子的娘。”
宿雲微看向東方既白,又看向洛清溪。這兩人站在一起,怎麽看都不像母子。一個清冷矜貴,一個卻張揚豔麗。
“親生的?”宿雲微脫口而出。
洛清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聲來。
“你這小丫頭可真有意思。”她笑着說,“這小子是我半道撿回來的,算是便宜兒子吧。”
宿雲微點點頭,沒再多問。
洛清溪走近幾步,站在床榻邊,低頭打量着她。
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嘴唇,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物件。
宿雲微略微有些不自在。
“你叫什麽?”洛清溪問。
宿雲微搖頭:“想不起來。”
“從哪裏來的?”
宿雲微繼續搖頭。
“來這兒做什麽的?”
宿雲微堅定搖頭。
洛清溪不可置信地看向東方既白:“你一個傻子還撿了個傻子回來?”
東方既白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睫,似乎有些委屈。
宿雲微:“……”
洛清溪擡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宿雲微,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想不起來名字就算了。”她把手一揮,“我現在就給你起一個。”
宿雲微看着她,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洛清溪想了想,眼睛一亮:“小黑,小白,小藍,小綠,我家都已經有了。不如,你叫小紅吧。”
宿雲微神色複雜,艱難地重複了一遍:“……小紅?”
“不好聽嗎?”洛清溪挑眉。
宿雲微沉默了。
罷了罷了,人家救了自己,給起個名字怎麽了。小紅就小紅吧,總比沒名字強。
宿雲微從善如流地應了下來:“好聽,當然好聽,聽着就很喜慶。”
她轉頭看向東方既白,問洛清溪:“那個,前輩,他叫什麽?”
洛清溪又擺了擺手:“小白。”
宿雲微開心了一點:“真是好名字。”
她看了看東方既白那張清冷矜貴的臉,忽而又覺得有些微妙。
小白這個名字……總會讓人聯想到山下村子裏那些搖着尾巴跑來跑去的……毛茸茸的犬類。
跟他的臉怎麽看怎麽不搭。
但是東方既白站在那裏,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對這個名字毫無意見。
宿雲微看着他,試着叫了一聲:“小白。”
東方既白擡眼看向她,應了一聲:“嗯。”
洛清溪在一旁看着,挑了挑眉。
宿雲微在竹屋裏又躺了兩日,第三日,終于被洛清溪從床上拎了起來。
“再躺下去,怕是骨頭都要酥了。”洛清溪掀開她身上的薄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氣色好些了,能走麽?”
宿雲微撐着身子坐起來,點了點頭。
她身上的傷早已好了,只是腦子裏仍舊空空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人也沒什麽精神,懶得動彈。
洛清溪領着她出了竹屋,沿着山坡往上走。
山坡上錯落着七八座吊腳樓,都是竹木搭建,底層架空,人住在上層。
樓與樓之間有小徑相連,路邊種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木,有細碎的花盛開,香氣清淡。
宿雲微一邊走一邊看,對這地方感到十分新奇。
吊腳樓建得精巧,依着山勢,高低錯落。
有的樓前挂了竹簾,有的樓邊堆着柴垛,還有的在屋檐下挂着成串的乾辣椒和玉米,金紅相間,在日光下看着格外鮮亮。
遠處傳來雞鳴狗吠的聲音,間或有幾聲孩童的嬉笑,悠悠地蕩在山坡上。
“這裏是寨子?”宿雲微猜測道。
“算是吧。”洛清溪走在前頭,深紫色的衣裙在風裏微微晃動,銀飾叮當作響。
“這地方叫青泥坳,百十戶人家,都是些避世的。外頭的人不知道這兒,裏頭的人也不想出去。”
宿雲微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問:“那我怎麽會在這兒?”
洛清溪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問我?我還想問你呢。”
她頓了頓,又道:“那日聽寨子裏的人說河邊沖上來兩個人,皮囊生得不錯。我讓小白去外頭把那兩個人帶回來。”
她自動略過了要把宿雲微做成傀儡的事。
“結果那傻小子只帶了你一個,另一個被他扔了。”
宿雲微愣了一下:“扔了?”
“嗯,扔了。”洛清溪撇了撇嘴,“我問他扔哪兒了,他也不肯說。”
宿雲微:“……”
她想了想東方既白那副冷淡的模樣,很難想到他是會乾出這種事的人。
洛清溪領着她走到最高處的一座吊腳樓前,撩開竹簾,讓她進去。
這座樓比東方既白住的那座大些,陳設也更講究。牆上挂着些獸皮和弓箭,角落裏堆着些壇壇罐罐,空氣裏飄着一股子草藥和香料混合的氣味。
洛清溪在竹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她。
“這幾天還是沒想起來什麽嗎?”
宿雲微點頭。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洛清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