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重逢(三) 詩會(1 / 2)

第37章 重逢(三) 詩會

宿景淵來的時候, 宿雲微正坐在栖雲閣的窗邊發呆。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天色将暮未暮,灰蒙蒙的。

她手裏握着一根很短的梅枝, 是方才折花時不小心帶斷的,攥在手裏帶了一路。

梅枝上的花苞還沒開,小小的,像一顆顆碧色的珠子。如今沒了根, 大約永遠也開不了了。

“阿雲。”

宿雲微擡起頭, 就看見宿景淵站在門口。

他今日穿了一件墨色的常服, 頭發用一根玉簪束着, 襯得那張臉愈發衿貴疏離。

“七哥。”她把那根梅枝随手擱在桌上,“你怎麽來了?”

宿景淵走進來,目光掃過那根光禿禿的梅枝,頓了頓, 道:

“聽說你去賞梅了。”

“嗯。”

“好玩麽?”

“還行。”

宿景淵在她對面坐下來, 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擱在桌沿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又停住了。

“臉色不好。”他說。

宿雲微笑了笑:“許是外面太冷, 凍着了。”

殿中靜了一瞬。

宮女們識趣地退了出去,炭盆裏的銀絲炭燒得正旺, 偶爾發出細微的聲響。

“你今日見過什麽人?”宿景淵忽然問。

宿雲微懶懶擡眼看他。

“賞梅宴上那麽多人,七哥要我一個一個數給你聽麽?”

“你知道我問的是誰。”

宿雲微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七哥的消息倒是靈通。”

她走到窗邊, 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

宿景淵看着她,“你認識東方既白。”

宿雲微沒有否認。

“三年前,在冷宮裏。”她說, 聲音很輕,“他給我送過吃的,教過我說話。”

“他曾經待我很好,僅此而已。”

“所以呢?”宿景淵問,“你打算同他交好?”

宿雲微偏過頭,看着他,眉眼彎彎的,面容被灑上細碎的光。

“不知道。”

兩個人沉默地待了一會兒,誰也不說話。

“七哥,”宿雲微忽然轉過身,“你要不要下棋?我最近跟令儀學了幾招,興許能贏你。”

宿景淵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真心實意的笑。

“你贏不了我。”

宿雲微挑眉:“試試看。”

宮女把棋盤擺上來,兩個人面對面坐着,一個執黑,一個執白。

宿雲微下棋的路子狠辣,不喜歡迂回試探,直來直去,強撞猛攻。

宿景淵的棋路跟她完全不同。

他的棋下得慢,像是在布一張很大的網,不急不躁,等着她自己撞進來。

下了不到二十手,宿雲微的黑棋就被他吃得七零八落。

“你又輸了。”宿景淵把棋子收起來。

宿雲微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盯着棋盤:

“七哥,你每次都贏我,不會覺得無聊麽?”

“不覺得。”

“……我覺得無聊。”

宿景淵擡起眼,看着她,正要說什麽。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趙令儀的聲音,隔着簾子傳進來,又脆又亮。

“阿雲!阿雲你在不在?”

宿雲微看了宿景淵一眼,他臉上的表情又恢複成了慣常的漠然。

“你進來吧。”宿雲微應了一聲,站起身來。

簾子被撩開,趙令儀裹着一件大紅鬥篷鑽進來,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

“阿雲,你——”她話說到一半,看見了坐在桌邊的宿景淵,愣了一下,随即行了個禮,“七殿下。”

宿景淵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你們聊。”

趙令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湊到宿雲微身邊,壓低聲音:“你七哥怎麽在這兒?”

“來下棋。”

“下棋?”趙令儀看了一眼桌上還沒收完的棋子,撇了撇嘴。

“他倒是清閑。”

“不過,阿雲,你怎麽走那麽快?我追了你一路,腿都要跑斷了!”

宿雲微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跑什麽?我又不會丢了。”

“我哪知道你會不會丢了?”趙令儀把鬥篷解下來,随手扔到一邊,在她旁邊坐下來。

“你剛才那個臉色,跟白日裏見了鬼似的,我能不擔心麽?”

宿雲微:“……我臉色有那麽難看?”

“有。”趙令儀斬釘截鐵地說。

“當時要不是你還能說話,我還以為那鬼把你魂兒勾走了呢。”

宿雲微陷入沉思。

趙令儀看着她,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阿雲,你以前是不是認識東方既白?”

宿雲微回神:“怎麽這麽問?”

趙令儀翻了個白眼,道:“我站在你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見他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可不就是個色鬼模樣。”

宿雲微嘆了口氣,打死不承認:“你看錯了。”

趙令儀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還在她臉上轉來轉去,顯然不信。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笑嘻嘻地說:

“你認沒認錯不知道,不過東方既白确實是好看。”

“你是沒看見,今日賞梅時,那些貴女們看他那眼神,哎呀……”

宿雲微沒說話,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趙令儀繼續說:

“可惜那小子是個悶葫蘆,人家跟他說話,多說一個字都像要他的命。”

“那些貴女們一個個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你不知道吧,有人跟他聊天聊得臉都綠了呢。”

宿雲微嘴角彎了彎。

趙令儀看見了,指着她,笑道:

“你看你看,你還說跟他沒關系!一提他你就笑!”

宿雲微被她這話嗆了一下,別過臉,咳了兩聲:“你胡說什麽?”

“我沒胡說。”趙令儀認真起來,扳着她的肩膀讓她轉過來。

“你看你,從你笄之後,陛下給你相看了多少人家,你一個都看不上,正眼都不瞧一眼。”

“我還以為你是眼界高,原來是已經有了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