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陸寧 我曾經……(1 / 2)

第46章 陸寧 我曾經……

宿雲微仰着臉看着他, 攥緊了手,沒有後退。

“七哥,”她說, “你冷靜一點。”

“冷靜?”宿景淵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聽到那些人說有關你的那些話,我有多想把他們全殺了?”

“陛下。”宿雲微說,“他們說得對, 是我不知羞恥, 是我讓皇家蒙羞, 讓天下人恥笑。”

“可我不後悔。”宿雲微說, “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麽做。”

宿景淵盯着她,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往後退了一步。

長久以來, 宿景淵一直以為, 她向着他的。

她是他從深淵裏撈出來的人,是他在這世上為數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他不能接受她被別人帶走。

更不能接受那個別人是東方既白。

宿景淵閉上眼睛。

“阿雲, ”他開口, 聲音壓得很低,“你就不能……不要去見他了嗎?”

宿雲微沒有說話。

“我可以不追究醉仙樓的事, ”他說。

“我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只要你答應我,從今以後,再也不見他。”

“我可以替你擋住太後的旨意, 可以替你平息那些流言,可以——”

“七哥。”宿雲微打斷了他。

宿景淵睜開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宿雲微搖了搖頭。

“我不能答應你。”

宿景淵面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為什麽?”

“我絕不會背棄他。”

“你——”

“七哥,你方才問我滿不滿意。”宿雲微的聲音很輕。

“我不滿意, 因為這件事讓你難堪。”

宿雲微伸出手,輕輕推開他。

“七哥,你冷靜一下吧。”

宿景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門在眼前慢慢合攏,隔絕了她的身影。

幾日後,聖旨頒下。

為昭寧賜府,封邑,一切規制皆按公主品級。

沒有提賜婚,只提了一句,許置侍君,以奉起居。

是在成全,也是在折辱。

成全二人的心意,折辱東方既白的出身。

侍君不是驸馬,不是正夫,甚至連側室都算不上。

說得難聽些,就是養在府裏的一個玩意兒。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沒有名分,沒有體面。

宿雲微跪在禦書房外聽完這道旨意,擡頭看着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很久。

門沒有開。

她站起來,膝蓋跪得發麻。趙令儀在旁邊扶着她,眼眶紅紅的,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阿雲,”最後趙令儀只說了兩個字,“走吧。”

宿雲微轉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雪還在下,鋪天蓋地的,把整座皇宮裹進一片茫茫的白裏。

公主府在城東,離皇宮不遠,亭臺樓閣俱全,只是人氣少了些,顯得有些荒涼。

宿雲微搬進去那日,是個難得的晴日。

雪停了,日頭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琉璃瓦上,亮得晃眼。

她站在正廳門口,看着下人們進進出出地搬東西,覺得這座府邸大得有些空洞。

“殿下,”管事嬷嬷走過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西跨院的屋子已經收拾出來了,您看……那位什麽時候搬進來?”

宿雲微沉默了一瞬。

“今日。”

管事嬷嬷愣了一下,低下頭應了,轉身去安排。

宿雲微站在廊下,看着院子裏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枝丫上還挂着殘雪。

她嘆了口氣,親自去尋東方既白。

城東那條小巷子,她走過好幾次了,閉着眼睛都能找到。門還是那扇半舊的門,虛掩着。

宿雲微推門進去。

院子裏比她上次來的時候更空了些,屋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宿雲微走過去,東方既白背對着她,正蹲在地上收拾東西。

他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見是她,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殿下。”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他比半個月前更瘦了些,面容輪廓越發分明。眼尾那顆朱砂痣襯着蒼白的臉色,顯得格外殷紅。

手腕上的傷已經結痂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從腕骨一直延伸到掌心。

“我來接你。”宿雲微說。

東方既白看着她,沉默片刻,笑了笑。

“收拾好了麽?”

“……好了。”

“那就走吧。”

宿雲微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

她回過頭,看見東方既白還站在原地,手裏攥着那個青布包袱。

“怎麽了?”她問。

“殿下,”他說,“你當真不後悔?”

宿雲微看着他,微微蹙眉:“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啰嗦。”

她走回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公主府的西跨院,三間正房,兩間廂房。

院子裏種着一棵臘梅,剛開了幾朵,隐隐有暗香浮動。

宿雲微把東方既白帶到正房門口,推開門。

屋子裏已經收拾過了,炭盆燒得正旺,暖融融的。

床上的被褥是新換的,疊得整整齊齊。

桌上擺着茶具,牆角立着一個書架,上面空蕩蕩的,還沒有放書。

“你先住這兒,”宿雲微說,“缺什麽跟我說。”

東方既白站在門口,目光從屋子裏掃過,最後落在她臉上。

“殿下,”他說,“多謝。”

宿雲微沒說什麽,挑了挑眉,轉身走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宿雲微每隔兩三日會來西跨院坐坐。

有時候帶着書,有時候帶着茶,有時候什麽都不帶,就只是坐在那裏,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東方既白很少主動開口,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沉默寡言。

兩個人之間,說不上親近,也說不上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