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翻牆 我娶你
殿外通報聲落下去, 宿雲微蹙了蹙眉。
“不見。”
宮人不再多言，腳步聲退了下去。
宿雲微起身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院牆外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麽沉重的東西落了地，緊接着，身後傳來開門的響動。
她猛地轉過身。
夜挽妄推開門，日光從門外照進來, 落在他半邊完好的側臉上, 将那雙暗藍色的眸子鍍上一層淺淺的金。
他今日未穿使臣的朝服, 只一件玄色窄袖長袍, 腰間束着革帶，左耳畔暗藍耳墜微微晃動。
宿雲微：“……”
她往後靠了靠，望着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光天化日, 大雍使臣闖進南楚的宮殿。她是該誇他膽識過人, 還是該罵他腦子有病？
夜挽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宿雲微面無表情道：“你怎麽進來的？”
夜挽妄沉默了一瞬, “你不肯見我。”
宿雲微：“所以你又翻牆了？”
夜挽妄:“嗯。”
“……這是南楚皇宮。”
“我知道。”
宿雲微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把那股想罵人的沖動壓下去，別開眼, 不再看他。
她說:“你就這麽闖進來，若是被人看見，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不會有人發現。”夜挽妄說。
“你怎麽知道——”
“我把外面那兩個宮人打暈了。”
宿雲微：“……”
她閉上眼, 又睜開。該死，這夢怎麽還沒醒。
她擡手，在自己手腕上掐了一把。擰着眉，望着他：“你到底想做什麽？”
夜挽妄往前走了半步, 在她面前停住，微微低着頭看她。
“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宿雲微移開目光。
“你見我做什麽？”她問，“昨夜在殿上，不是已經見過了麽。”
“昨夜你在殿上，”他說，“宿景淵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你沒說不願意。”
“……我沒說願意，那就是不願意。”
夜挽妄的眉頭皺了起來，“我不信你願意留在這裏。”
“跟我走吧。”
宿雲微愣住了。
夜挽妄看着她，重複了一遍：“跟我回大雍。”
宿雲微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笑了起來。
她歪了歪頭，笑着問道:“跟你走，然後呢？”
“在你身邊隐姓埋名，繼續當個供人取樂的玩物？你高興了哄一哄，不高興了便随手丢給旁人？”
“——若是如此，倒也不必大費周章。”宿雲微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畢竟我現在就是啊。換個人，又有什麽區別？”
夜挽妄盯着她，沒有答話。
栖雲閣裏安靜了很久。日光從窗外一寸寸地挪進來。
然後她聽見他開了口。聲音很低，帶着某種艱澀意味。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說，“我從來沒把你當成……”
他頓了頓，不願意說那兩個字。
“對不起。”
宿雲微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對不起。這三個字竟然能從夜挽妄嘴裏說出來。
她認識他這麽多年，還從未聽他說過這三個字。
他這種人，倨傲淡漠，目下無塵。
即使在多年前城樓上最狼狽不堪的那個夜晚，她也只見過他抿着唇一言不發的模樣。
可現在他站在她面前，眉心蹙着，薄唇抿成一條線，那雙暗藍色的眸子裏翻湧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看着她，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宿雲微擡起手，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上又掐了一把。
疼。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居然會說對不起麽。”她說，“我是在做夢吧。”
夜挽妄沒有反駁。他往前又走了半步，離她更近了些。
“我——”他頓住了，像是在斟酌什麽極難出口的話。過了許久，他才繼續道，“我只是氣不過。”
宿雲微擡起眼，望着他。
“我不甘心。”夜挽妄說，目光落在她臉上，“我不甘心在你心裏，我居然誰也比不上。”
宿雲微怔了一瞬。她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個人荒唐透了。
他千裏迢迢從大雍來到南楚，在宴席上認出她，今日又翻牆闖進來，就是為了跟她說這個？
就為了告訴她，他不甘心？
宿雲微一時竟找不出合适的詞來回應這句話。說什麽？說其實你比宿景淵好一點？
但這似乎又像是在安慰他，她憑什麽要安慰他？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乾巴巴地問他：“哦，所以呢？”
夜挽妄盯着她。
“我娶你。”他說。
宿雲微：“……………………………………”
她瞪着夜挽妄，覺得自己從未認識眼前這個人，“你說什麽？”
“我娶你。”夜挽妄重複了一遍，“正妻之禮，三書六聘，風光迎娶。沒人敢輕慢你。你我之間不會再有旁人。”
宿雲微徹底僵住了。腦子裏那些紛亂的念頭一瞬間全被清空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惶惑地看着夜挽妄。他站在她面前，表情依然淡漠。
可那雙眼睛卻一錯不錯地盯着她，帶着乞求的神色
“你有病。”宿 雲微下了結論。
夜挽妄沒說話。
“我說真的。”宿雲微往後退了退，仰頭看着他，聲音異乎尋常地平靜。
“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或者被驢踢了？當年你都沒說這句話，現在你跑來說娶我？”
夜挽妄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攥緊了。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
“你什麽？”宿雲微打斷他，“你有苦衷？你迫不得已？”
“夜挽妄，”她說，“我不管你今日來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我都不需要。”
“你說你不甘心，那我告訴你，我也不甘心。可我不甘心又能如何？”
“這世間的事，從來都不是你一句不甘心，一句對不起，就能一筆勾銷的。”
“你走吧。”宿雲微收回目光，側過身去，望着窗外，“我不會跟你走的。”
“你我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今日你說這些話，只當是沒說過。我們……也就當從沒見過。”
夜挽妄沉默了很久。
“我會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