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伯爵領 “像狗一樣(1 / 2)

第46章 伯爵領 “像狗一樣

空氣中浮動着牲畜毛皮的腥味, 以及木葉腐敗的潮濕氣味。

雖然已經到了秋中,但塔西夏森林仍舊蒼翠。林木呼出溫熱的水汽,日光在密集的木葉間投下拉長的線條。

在進入深林與進入艾森赫姆伯爵領的岔路上停着一輛馬車, 兩個人靠在馬車前面,不時跺腳驅趕飛來飛去的蚊蟲。

他們已經站在這裏有一陣子了,也拒絕了不少人面見伯爵的請求, 排在馬車前的隊伍仍舊很長, 估計要拖到晚上。

“哪裏來的回哪去吧, ”說話的文書穿着身褐色短袍,褲腿紮起, 露出來的手被驅蟲的草藥搓成了褐綠色, “連法師都不是, 來給自己找安息之地的嗎。”

他低着頭用削了根的鵝毛在手裏的羊皮卷上唰唰地寫,并不擡頭看排到的那個人:“獵魔人?哈, 你當是在你們村子鎮子裏誣陷寡婦,指認狼人?滾回去吧蠢貨。”

被他夾槍帶棒刺了一通的那人約莫三十來歲, 髒兮兮的短袍上挂着一堆叮叮當當的小玩意, 胸前的皮甲已經有點磨損, 現在臉上明顯有些挂不住。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一下午, 一路上向前前後後吹噓自己是“曾經獵殺食屍鬼, 與報喪女妖搏鬥, 擊敗食人蛇的偉大傑克”。

可現在不要說進去一展身手, 就連面見伯爵的資格也沒有。逐漸有譏笑聲升起來,在他脊骨上戳來戳去,騰地變成沖上頭頂的紅色。

“偉大的傑克”猛地探身,一把揪住面前文書的衣領:“你這條不識好歹的癞皮狗——”

他一面說着一面舉起拳頭,預備着對這個倒黴蛋臉上來一拳, 可話沒說完舉起來的手就被攥住。

一直靠在馬車上看光景的護衛一把拽過他,捏着他的肘子向後一擰,跟着對膝窩一記重踹,噗地把他掼進了泥裏。

吃了一嘴泥的傑克掙紮着爬起身,還沒來得及張嘴腰上就又挨了一腳,這一腳結結實實把他踹出去兩米。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和口哨聲。

“爬起來啊傑克!”有人喊,“用你對付報喪女妖的手段對付他!”

“了不起的傑克!別慫!”

他當然沒膽子再動手,傑克悻悻地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手腳并用起來朝着隊尾爬過去。那文書拽了拽領口,沒再給這條喪家之犬一個眼神。

“今天就沒幾個合格的,”他說,“連戲法都使不出的趁早滾蛋,也不知道伯爵大人的信被黑市倒賣幾手了,招來的全是飯桶。”

“下一個,有真本事再往前走,找死的趁早回家去。”

人群稍微安靜了一會,有幾個人圍在馬車前支起的桌子邊,但一時間沒人敢上前一步。直到人群突然被一雙胳膊拽開。

擠過來的人有将近兩米高,肌肉虬結的兩條胳膊上纏着肮髒的綁帶。他塊頭很大,腿和脖子相比之下顯得很短,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蛙類生物一樣的滑稽和兇惡。

“卡魯,”那個人把兩條胳膊撐在桌板上,“我來殺女巫。”

文書這回認真了一點,他擡頭上下打量一陣眼前人:“是個戰士?”

叫卡魯的男人嘎嘎地笑起來,突然雙手向下用力一拍,桌板的邊緣應聲碎裂,他攥住手裏的碎木搓了幾下,張開手指把碎沫倒在文書面前。

“是個戰士,”他說,“我捏碎過的腦袋裏有不少法師。”

這一手吓得原本還圍着看熱鬧的人哄地向後退去,反而顯出來一個披着鬥篷的身影。那是個女孩,一開始甚至沒人注意到她。她無聲無息地從人群中擠開一條縫,像是一只穿過林葉的鳥一樣跳了出來。

這孩子看起來十五六歲,身上的天鵝絨鬥篷是深紅色,打扮得像是個小富商的孩子。一頭金發,藍眼,懷中抱着一個布和瓷縫成的人偶,整個人和周邊有些怪異的格格不入。

“愛麗絲,”她小聲說,“請您把我也加上,我叫愛麗絲。”

這句話出來四周靜了一瞬,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剛剛被卡魯吓得後退的人突然找回了自信,慢慢又圍了上來。

幾個來碰運氣的傭兵原本預備離開,一看這個抱着洋娃娃的嬌小姐,忽然又來了勁頭。

“這是誰家迷路的小母雞,小麻雀?來來,過來,看看這小臉兒,到好叔叔這裏來……”

沾着煙漬的手就要摸到少女的臉頰,她像是被吓到一樣向後縮了縮,不經意抱緊懷中的娃娃。

下一秒□□戛然而止,站在最前面要對她動手動腳的傭兵應聲倒地,整個人弓起來不住地痙攣哀嚎。聲音之慘烈讓周邊人紛紛□□一涼。

那紅鬥篷的少女表情沒什麽變化,她走到桌前,俯下身來。

“我叫愛麗絲。”她說,“現在請把我的名字記下來。”

前後出了這兩個人,其餘人也算看明白了這次伯爵要找的是什麽類型的人。有自知之明的早就無聲無息地掉頭離開,還想湊熱鬧的圍在遠處不肯走,但也沒膽量再到那張桌子前報自己的名字。

文書看了看已經沒有人要再過來,預備着開始收拾羊皮卷和筆,冷不防一片影子落在他手上,制止了他的動作。

“我來得應該不算晚。”那個人說。

站在桌前的身影高挑,颀長如豹,一頭米白的發絲用銅環束在後腦,蜜色的肌膚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她的眼睛掃過文書,掃過旁邊的護衛,掃過已經舒舒服服等在馬車邊上的兩人,以及還在圍觀的那些閑人們。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睛。

不是黃金,不是琥珀,是鑲嵌在鷹與虎眼眶中那樣粲然的金,豔麗,兇悍,讓人不敢對視。

一直在活動着手腕子的卡魯停下動作,靠在馬車上的愛麗絲也不再搖晃雙腿。他們看着那雙眼睛,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

唰。

彎刀驟然從腰間挑出,刀柄在掌心中旋轉半圈,寒光蛇一樣繞着那女人的手臂翻舞。雙眼幾乎看不清她是如何舞動那把刀的,眨眼間它就化作一片眩光,消散在她身邊。

“莫娜克。”她說,“随便你覺得我是法師還是戰士。把我的名字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