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銀蓮花女巫 “求她來救
啪, 好像踩中湖面上薄薄的冰殼,裂紋一瞬間蔓延開來。
舉杯的鎮民,搬運的工人, 端盤子的酒館姑娘,所有人的眼睛都轉向同一個方向,黏在萬塔身上。
“一點都不餓嗎?”她問。
萬塔捏住手中的錨, 估量了一下身邊人的密度。死人看不出等級和職業, 她不清楚如果突發性地交手會是什麽情況, 如果必要,她現在應該立刻撞碎玻璃飛出去。
就在她思量的瞬間, 酒館的門又一次開了。
門外的人很高, 幾乎快要把門堵住。肮髒的白色布帶纏住他露出的手, 脖頸,腳踝。
沾着泥的防蟲面具套擋住了那張臉上的表情。這個影子在門前遲滞地徘徊着, 搖晃着,然後突然像是明白什麽一樣擠進酒館。
“輪到你上工了, ”熱酒的姑娘說, “你到森林裏去燒野蜂了嗎?快去洗乾淨手, ”
那個人模糊地啊了一聲, 向酒館後屋走去, 仿佛本該如此。
而就在一個小時之前, 萬塔看着他被愛麗絲釘死在林間。
酒館裏安靜了幾秒, 落在萬塔身上的許多雙眼睛一齊轉向這個搖晃前進,纏滿繃帶的男人的方向
文件上載,寫入,運行,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片刻之後他們又舉起酒來開始說說笑笑, 只當他從前就在酒館,未來也會在酒館。
無人留意到,吧臺前坐着的雜技藝人已經不見蹤影。
萬塔輕靈地翻上屋脊,回到自己原本降落的地方,暮色蓋滿了天幕,現在整個鎮子是豔麗的橙紅色。剛剛停在鎮前的馬車現在已經駛進鎮子中,周圍的林木恢複寂靜。
不管其他參與女巫狩獵的人有沒有抵達小鎮,今晚應該只有那個車隊會在這裏過夜。
她展開翅膀預備挑一個方向滑進樹林找點吃的,從進入伯爵城堡到現在她還什麽東西都沒吃。
要不是懷疑食品安全外加被一堆死人圍着太倒胃口,剛剛那一碟酸卷心菜香腸萬塔非得嘗一口不可。
在她振翅的前一秒,羽耳忽然自發絲中張開,龍的本能被空氣中微弱的變動喚起,她察覺到有什麽正在這座小鎮中蠢動。
罐子裏的銀蓮花無風輕搖,石板路間的花苞次第縮回。原本在花壇裏盛開的花朵不知不覺減少了幾朵。
這些花游動着縮進牆縫,潛入水溝,密密匝匝線蟲一樣向着小鎮外樹林的方向移動。
天色已經很暗了,如果不站在這樣高的地方且擁有非人的視力,旁人幾乎不可能察覺到這種變動。
萬塔看到它們越過石板,沒進泥土,仿佛是一群遷徙的蛇,步調一致地鑽入林中。她立刻展開翅膀,借着暮色掩護跟了上去。
……
夜色已經籠罩了整片樹林。
酒紅色的龍瞳在黑暗中睜開,萬塔伸展開耳羽,把翅膀回縮到方便滑翔的程度。就算有一同參與女巫狩獵的人看到她,也不可能認出她是那個用彎刀的“莫娜克”。
現在她像是一只人面女妖,某種林中魔獸的親戚,柔軟的紫色羽毛覆蓋了她的眼周和關節,背後的翅膀讓她很輕易就能在林木間奔跑跳躍。
樹林接納了她,沒有意識到她是個外來者,原本在陰影中游動的無數朵銀蓮花不再躲藏,它們逐漸聚攏,形成一條浩浩蕩蕩的花河。
白日裏悶熱而潮濕的塔西夏森林解開面紗,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月光穿過林木空隙,在霧氣間投下變幻不定的影子。攀附在樹根上的菌類閃閃發光,花苞與花苞摩擦簌簌作響。
在這靜谧,黑暗,熒光點點的林間,一群幽靈忽然現身了,這些被稱作月生者的幽影晃着無定形的身軀,蹚過花海,隐匿在陰影中又從陰影中浮現。
祂們來自夭折的少女,未成形的胎兒,雌性的深思,任何在林間碰到祂們的人類都會失去方向而困斃。
但龍不用懼怕這件事。
萬塔甚至不再隐藏自己,大搖大擺地跟着花河前進。月生者們絲綢一樣的觸肢從她身上掠過,祂們發出撫摸貓咪一樣的嘬嘬聲和笑聲。
更多的花朵彙入河流,白日裏萬塔沒有注意到森林中居然有這麽多銀蓮花。
它們一直躲在泥土中,直到此時此刻才顯形。
萬塔跟着這奔湧的河流向前且飛且跑了幾千米,幾乎已經抵達林地深處。
這時她發覺周圍好像有什麽事情不對,明明越深入樹林周圍的植被應該越濃密,現在周圍卻出現了大面積的禿斑。
十幾株大樹一齊變成焦黑色,好像剛剛落了一個雷劈中他們,地上的草葉全都泛起褐黃,在裏面還能看到銀蓮花扭曲的莖葉。
這條銀蓮花的河流小心地繞開焦枯區繼續向前,越往前這樣的枯黃就越多。範圍少則幾米,大則十幾米,灌木和樹都像是被火燒過,而地上的草葉像是得了病。
低窪處有溪水彙聚,變成一片一片的小沼澤,能看出沼澤邊有菖蒲和野鈴蘭生長,但現在它們不是變成乾枯的薄片就是直接倒進了水裏。
這不對,萬塔想。如果發生了雷擊或者火災,至少水邊的植物應該安然無恙。如果是什麽植物間的瘟疫,大樹不可能死成這副被火燒過的樣子。
眼前忽然開闊了。
大片沼澤取代盤根錯節的樹木,淺水水面被月亮照得銀晃晃的。沼澤和溪水的外緣幾乎全部枯萎了,被溪水隔絕的內圈倒是還能看到苔藓和蕨類在生長。
一直避着焦枯地區走的銀蓮花河流突然不再躲閃,而是抱着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唰地沖向枯黃地區。
剛剛接觸到地面它們的枝葉就飛速凋零,但好在最上層的一部分成功越過它沖進了水裏。它們游過淺水,逐漸逐漸彙聚在中心。
萬塔聽到一聲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