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帷幕之下 “我将享用(1 / 2)

第68章 帷幕之下 “我将享用

已經快要傍晚。

房間四周的落地窗上都垂下了紫色絲絨簾幕, 桃紅燈罩籠着燭火,在牆壁與地板上投下晃動不定的光影。

客人們身着低調的禮服,沒戴家徽戒指也沒有顯眼的裝飾, 雖然各自臉上都戴着面具,但相熟的人還是能辨認出彼此的身形。

他們狀似漫不經心地在大廳裏閑逛,從侍從手裏取用冷盤和酒, 自然而然地彼此靠近, 壓抑着激動低聲交談。

“——您也受邀來了這裏?”

“不知道子爵這次有什麽新的稀罕東西?”

和上次圖洛奇莊園的晚宴一樣, 克拉拉再次發出了邀請函,但這一次有諸多不同, 她發出的數量連上次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邀請地點也從圖洛奇莊園換到了一個更偏僻隐蔽的莊子裏。

在那份用金箔燙着絲絨帷幕花紋的邀請函上特別寫明, 這一次赴約者必須佩戴面具,且不能攜帶男伴女伴, 也嚴禁将邀請函倒手或者轉手他人。

語焉不詳的暗示吊足了來訪者的胃口,他們自己都有數, 在上一批買馬盲盒的客人裏, 他們是背景最硬實力最厚, 也最不介意多撈一筆錢的那一部分。

克拉拉從不故弄玄虛, 這次一定有紮手的好貨。

角落裏的樂師撥起琴來, 傭人們次第給燈罩上更厚的燈罩。屋內的光線昏暗, 正前方禮臺邊卻亮起了燈火。

克拉拉這次身上穿的是黑色的無龍骨長裙, 遮住半邊臉的面紗上別了一根白色羽毛,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只輕靈的秘書鳥。

“我最親密的朋友們,”她說,“很高興時隔月餘,我們又在這裏見面了, 也祝賀各位通過了最初的選拔,此時此刻站在這裏。”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子爵這話真叫人奇怪!什麽叫最初的選拔?一開始她不是為了幫身後那位教會的大人物處理一批名馬嗎?這次她不僅一改上次客套的口風,語氣也硬起來了。

但大多數人只是這麽偏過頭,與同伴說了一兩句就閉上嘴。大場面他們見過不少,不比那些一驚一乍的暴發戶。

果然在四周安靜下來後,克拉拉輕笑了一聲:“諸位一定有許多疑問,難道這一次不是與上次相同的聚會?難道接下來我不是又要牽出一匹漂亮的馬來吊一吊各位的胃口?”

她抖開扇子擋在臉前,頗為矜持高傲地掃了一眼面前的人群。

“當然不是如此。恕我直言,那的确是一群不錯的馬,但就算有十群,五十群,它們又能價值幾何?對我的主人來說,這只是一個開場白而已。”

這是什麽瘋話?如果有十群,五十群,那一定是一筆驚人的財富!短暫的錯愕之後有人瞬間明白了克拉拉的意思,今天要看的東西甚至比那些馬更名貴,更不可思議。以至于上次聚會只是一個噱頭,一個挑選入場券發放名單的手段。

克拉拉稍微點了點頭,傭人們随即吹熄多餘的燈,又用厚布罩起克拉拉身邊的燈燭,一瞬間屋內一片漆黑,連琴聲都低得微不可察。

客人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從他們的正前方正有輕快的笛聲和鈴聲逐漸響起,視野中一抹銀白冒出,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好似月亮倏忽從地面浮出。

它抖了抖耳朵,抖了抖身上如銀如雪的毛,昂起頭來,美麗的紫色眼睛掃過身邊衆人。

“馬?”有人喃喃,“這不還是……”

這不還是一匹漂亮的馬?它與上次那匹傲慢的兇獸截然不同,帶着無辜清澈的靈性,仿佛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而應該出現在生長着鈴蘭,溪水潺潺的林間。

可是,可是?子爵不是說這一次不是馬匹嗎?

随即有眼尖的人發現了什麽不對,這匹半大小馬的背上披着東西,既不是黃金珠寶,也不是精致的馬鞍。一卷素色的布料如同毯子一樣随意地自它脊背垂下,輕輕搖動。

“那是什麽?”“像絲綢,是素色的綢子?”“披着那個做什麽,馬的骨相都看不清……诶?”

那匹小馬輕快地在場內跑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清它的存在之後緩緩後退,側身站定,突然,一朵花從它的後背上綻開了。

不,那不是花,那是柔軟的,甜蜜的,如同少年人臉頰上紅暈一樣的淡粉,澄澈的天藍自粉色兩旁浮現,忽而又成為璀璨的金色。這些顏色如妖精飛舞一樣在白布上蔓延展開,潔白的底布上浮現出壯麗的夕陽天幕,随着下方的顏色越來越深,布料上灑金的裝飾也開始明晰。

夕陽墜落,夜幕升起,遼遠的星空上碎金的繁星正精致地結合。

就在幾分鐘之間白馬背上的布料消失,天幕被裁剪下一塊,墜落在這匹有靈性的生物身上。周圍的光線亮了,濃烈的夕陽正從四面八方湧入,傭人們拉開窗簾。

落地窗外的天幕正燃燒成玫瑰色,擡頭望去簡直分不清哪裏是布料,哪裏是窗外的天空,好像現在騎上這匹白馬就能直接随它一起登上通往天空的階梯,面見那位居于理論上的神明。

寂靜,十足的寂靜。過了十幾秒才突然有人醒悟,大聲鼓起掌來。

不可思議,堪稱奇跡!究竟是怎樣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出這樣的藝術品的?

就算是最高貴的藍色,紫色,用最小心的方式去染,也絕沒有辦法在一張布上染出交織和諧的色彩。

在各行省的大教堂建立起來之前,教廷曾經廣泛地采買過“能展現日輪主神降臨時天幕顏色”的布料,去作為聖龛的裝飾。

但無論多麽高貴的顏色,點綴了多少黃金和珠寶,都在眼前這一張布料前黯然失色。

他們搓手,摸頭發,輕咳着掩蓋自己的激動。沒錯,克拉拉子爵說得對,良馬是貴重,但馬總能生出小馬,小馬又生出小馬,再高貴的血統也不可能壟斷在一人手裏。

可眼前這神異的布料不一樣!它就像是寶石,珠玉,拿在誰手裏就是誰的。

合适的剪裁和刺繡可以讓它被貴族們争相搶奪,如果找一個恰切的時機獻上,它甚至能鋪出一條向上的通路來!

那匹美麗的白馬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克拉拉從簾幕後轉出,嘴角帶笑。

“子爵大人!”有人迫不及待地開口,“真是令人贊嘆,真是不可思議!每一次到您這裏都讓人受益匪淺……”

“我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您對這樣的珍寶有什麽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