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幕後之人 “數代錯了

越過火光燃燒的街道, 直到城牆的陰影處，那裏早就有人等着了。

污水渠旁的人搖起了木栅欄，向雨燕打了個手勢。現在是夜裏, 排污溝裏沒有多少水，旁邊又提前準備了木板，很容易就能從這裏鑽出去。

原本隊伍裏的人還有點擔心這個接應者注意到瑪德琳和修女, 但實際上他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當瑪德琳從他身邊經過時, 用餘光看了看這人罩袍的衣袖, 那之下是一雙骨骼筋肉分明，但并不粗糙的手, 在拇指上有一枚可以充當印章的戒指。

貴族豢養的私兵頭領或者打手頭目們, 往往就有這樣的一雙手。

騎士只是飛快地瞥了一眼, 就矮身鑽進水道中。

城外安全區，卡山德拉的其他幾支隊伍已經撤了出來, 彼此看到沒有減員也沒有缺胳膊少腿，全都大松了一口氣。頭戴紅色絲絨帽的“玩具盒”們最後撤出, 中間的幾個人護衛着一個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不太到三十歲, 稍微有些站不穩, 臉色也憔悴, 但那雙眼中的光仍舊鎮定。

在她左邊發際處, 有一小片頭皮上生着白斑, 連同那裏的頭發都是純白色, 這一绺頭發搭在臉側，好像一個小小的帽飾。

瑪德琳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

雨燕和另外兩個小隊隊長快步上前，扶住了那個女人。“天啊……銀帽，”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見到你真好, 我以為我再也……”

銀帽抱住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深深的擁抱：“見到你真好！小鳥，你看，我們以為的壞事情還是不會發生居多。”她借着身邊人的力站直，看向一手人偶一手血鐮刀的愛麗絲。

“實在是多謝。”

“嗯？”愛麗絲對她甜甜一笑，“不客氣呀，不過奉命而為罷了。”

銀帽整饬了一下措辭，也回了她一個笑容：“如果可以，能不能請您告訴我，我該向誰獻上這份感激？以及我為何能獲救？卡山德拉從來知恩圖報。”

這話說出來沒立刻得到答複。愛麗絲輕輕嘶了一聲，說實話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這單生意是匿名，來自黑市。剝皮匠的信徒們是口碑很好的髒活人選，這一單的活乾完之前絕不背刺。

單主出手很大方，給了她足夠晉升五級的珍稀材料，還有這把生命酒，她自然也投桃報李，接下了來王城劫獄這種一般人不願意沾的麻煩活。

不過雖然單主的身份不明晰，但能推測出十有八九是血統不低的貴族，出手如此闊綽，還能在王城各處，尤其是城門守衛那裏提前打點好，肯定在這裏本身就有自己的勢力。

可一位高高在上的貴族，為什麽要救這些邊陲之地的反抗軍？她想不明白，也懶得細想。剝皮匠信徒們自有規矩，拿錢辦事，不問因果。

至于救人這件事本身，雇主是誰并不重要。她接下這樁麻煩差事，只是希望那位大人有朝一日能聽說王城這場鮮紅流溢的獻祭。

“如果非得要感謝，”金發的女孩終于想出來了一個回答，“就把你的感謝獻給金杯白馬的戰神，以及侍奉她的那位大人吧。”

銀帽微微揚了揚眉，她倒是聽懂前半句典故了，金杯白馬的戰神指的就是剝皮匠，但“侍奉她的大人”這個範圍就有些太廣了。

“抱歉，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愛麗絲像是只小貓一樣翹起尾巴來，“你見到她，自然會明白。她與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同。你會看到熔金般的眼瞳，白發如同懸垂于夜空的銀河。如果你足夠幸運，你會面見她，足夠不幸，那就會與她為敵。”

銀帽保持着微笑移開目光，用餘光掃了一眼站在她身邊那些披着絲絨兜帽的殺手。

卡山德拉苦寒，地瘠，但諸多知識交彙的歷史給它留下了很多好處。這裏的人即使不識字知道得也比旁人更多，她對諸神的信徒們都有一個模糊的了解。

剝皮匠麾下僅有兩位侍神，在諸神之中算是少的，這也與她的權柄包含征伐有關。

神無法親自掌管茫茫多的刺客、殺手、角鬥士和軍人。她的随從必須像軍隊一樣是一個塔形的結構，一層一層增多。

在這個結構裏，直系上位者對下位者擁有絕對權威。這位愛麗絲能驅使這些紅帽殺手，自己本身應該也有不低的地位和實力。而讓她用這樣狂熱的，全然敬服的語氣談論，那位所謂的“大人”地位只會更高。

“赤紅的兇星”與“淡白的飨刀”兩位侍神都在骨血戰争前後銷聲匿跡，但祂們的祭司仍舊活躍，甚至活躍到了像是移動天災一樣的程度。異教徒之中和教廷對抗最激烈的也是這群人。

這樣判斷，“大人”應當是一位高階祭司。

剝皮匠的信徒從來不行無謂之舉，也少有人會提供毫無代價的援手。一位高階祭司大費周折地深入王城劫獄，救出她這個邊陲之地，無親無故的反抗軍首領，這背後一定有其他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