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幕後的主人沒有回應這句寒暄。“上次你給我的情報很好,”萬塔說,“現在,上前來。”
“當然,我的女主人。”他仰起頭,露出一個微笑,“如果您願意用我,會發現我比您想象得更當用。”
就在他沿着臺階走上去,走到低垂的簾幕前的瞬間,一只手揮開了垂落的幕布。
仿佛鴉群從簾幕後飛出,女主人黑色的衣袖甩過,那只手漫不經心地抵住他的下颌,讓他微微擡起頭來。
“你的情報好到讓我的人直接撞上了一位大人物,”萬塔說,“猜猜看,發生了什麽事?”
有大概五秒鐘,或者十秒鐘,被鉗制住的男人一動不動,他輕而急促地呼吸着,肩膀微微有些顫抖,那雙顏色鮮豔的眼中瞳孔縮得極小。
萬塔簡直有種錯覺,他好像希望這只手不抵在他下颌上,而是扼在他的喉嚨上。
她有點後悔了,應該拿個火叉子什麽的叉他。
好在這一切過去得很快,他深吸一口氣,恢複了之前的微笑,幾乎是柔順地望向她:“這當中一定是出了什麽意想不到的誤會。”
“請您……一定不要因此懲罰我。”
萬塔找叉子的想法更強烈了一點。說實話,愛拉突然出現這件事的确不算眼前這位的責任,他也沒辦法預料到突然發生的變故。但她還是想試探一下,敲打一下他。
因為他“太不合适”又“太合适”了。
從卡山德拉回來之後萬塔複盤了一遍這件事的始末,怎麽複盤怎麽覺得最開始的起因有點奇怪。
這個自稱Mr.Beauty的男人是突然出現在她視線裏的,他自稱拿情報當副業,但實際上一開始抛出來的那個情報并不浮皮潦草。
在現在這個送信全靠跑的時代,他同時清楚卡山德拉和王城的情況,這至少說明他有一個覆蓋兩端的情報網絡。
他這麽曲折又精準地摸到還不算有名聲的“帷幕之下”,稍微有點可疑。
另一方面,他給的情報又好,又古怪。一開始萬塔問的是王城相關的事情,他卻自然而然把話題拉扯到了卡山德拉上。除了萬塔之外的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他跑題,那時她卻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因為她手下真的有一位和這件事相關的鏡匠信徒,如果不是她不放心道恩加上想要把事情鬧大,她很可能會讓道恩自己去解決,這之後事情會變成什麽情況,她也并不清楚。
這一切都能用巧合解釋,但巧合實在是有點多。
萬塔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他顫抖的睫毛閉上又睜開。
“我覺得你有些危險。”萬塔說,“你有什麽要為自己辯解的?”
“沒有,我高貴的女主人,”他說,“可您看,您一定有需要我的地方,不然我現在應該已經趴在地上,而不是還在您面前。”
“您要我趴在地上嗎?因為您出現在我面前了,所以我可以這麽做,來表示我對您的誠意。”
……火叉子呢!來人啊拿火叉子來!
萬塔收回了手,他幾乎立刻恢複正常,單手按胸優雅地行了一個禮站直:“請您見諒,事實上,我對您完全無害。”
“您能看到,我只是個卑微的情報商人,能力有限,您所說的那位大人物在我的能力之外。沒有預料到她的行動,是可以被饒恕的失職。”
“我對您毫無威脅,因為我撼動不了您任何,我相信您現在就可以蹍死我,像蹍死一只飛蟲。我為您尋覓情報,您只需要給我一點點利潤……金錢是最無害的,您全然不必給我更多……比如信任。”
“在此基礎上,我想您可以相信我,我的女主人。只要您覺得合适,您可以随意考驗我……或者……”
他變得很快,好像剛剛露出那副表情的完全不是這個人一樣。萬塔沒有繼續追問,因為他說得不錯。
克拉拉的人脈沒有他那麽廣,地下交易場又的确需要一個情報販子。
橫豎只要他不參與進內部建設也不知道她是龍,他就無法撼動這裏的根基。她今天也确實不是來找他挑刺的。
她坐回帷幕後,低垂的簾幕遮住了那張黑發的面孔。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用來抵下一次你為我提供的情報。”
“樂意效勞。”他摘下胸口的石斛花,捏在手中躬身。
“有沒有辦法,在短期內壓低市面上木材的價格?”
“有的,高貴的女士。只要放出消息,聲稱今秋出現了新的蟲害,會在庫存中傳染,就能夠引起一波抛售浪潮。但是……”他說,“畢竟冬天将要到來了,必然會有燃料緊缺,在短暫的低價之後,價格會再度上升,甚至更高。”
“不需要太久,”萬塔說,“稍微壓一陣子就夠了。”
“然後,我需要你,或者你來安排一個生面孔,在價格最低的時候,去塞佛城收購木料。不論什麽木頭都可以,用平時的價格收進來,稍微高一點也可以,這部分錢我來支付。”
“你只需要動動你的舌頭,讓塞佛城的木材,在最短的時間內空空如也。”
商人沒有說話,他吻了吻那支石斛,把它放在她的腳下。
作者有話說:
邪惡的恣本家龍即将開始玩弄期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