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混個編制 “誰說我不
長冬堡已經被打下來了, 但暫時沒人顧得上快馬加鞭昭告天下,因為大家暫時還要忙一陣子。
有了卡山德拉自己的解放經驗,加上前面解放的堅石堡和其他堡壘, 處理起各種雜事難度降低了很多。
女巫們負責重修工事,回收孢子,士兵們清查堡壘俘虜, 賢女統計物資, 維持秩序。
監獄被打開, 裏面關押的人被重新登記。有案卷和周圍人口述相互印證,明确只是因為反抗或者不敬這種罪名被抓的無辜者先行釋放。
他們和城裏的勞工一起排隊登記姓名和來歷, 離家近的可以自己返家。
被先放出來的幾個人幾乎皮包骨頭, 負責配合林泉源頭檢查健康的女巫們說他們絕對不比中了詛咒又被巫毒殺害, 最後被亡靈法師從墳墓喚起的行屍好多少。他們被簡單清理包紮了傷口,一人發了一碗肉糜粥。
這些呆滞的人捧着熱氣騰騰, 帶着濃郁香味的麥粥,一個個像是丢掉了靈魂一樣呆呆站着。
比起勞工, 他們一無所知, 既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也不知道這頓飯吃完是不是就要被當作肉盾炮灰。
直到一個剛剛登記完的勞工突然沖了出來, 他撥拉開面前的人, 一把抱住其中一個木木愣愣的囚犯。
“米沙!米沙!是我!你能回家了!我們能回家了!”
被叫米沙的人擡起頭, 不敢置信地看向抱住自己的人。“啊?啊?”他含糊地叫了幾聲, 手在面前人臉上摸來摸去,突然意識到什麽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聲哭把周圍人點炸了,找不到親人的人嗚咽哭泣,互相呼喊的相熟者嘶吼,期間夾雜着語無倫次的歡呼。
——我就知道導師會來救我們!我就知道我還能回家!
——導師是誰?
——導師……導師!導師就是會救所有人的人!
一片混亂裏也有人立刻埋頭, 用手瘋狂地把粥往嘴裏塞。多虧萬塔早有預見,讓人提供的是定量的流食,不然今天非得出現撐死人的慘劇。
在一片混亂中,一個瘦削的,有些一瘸一拐的男人走到登記處,報了自己的名字和村莊。他很不好意思地抓了一把頭發:“呃,請您原諒,我是一個木匠。我聽說新的軍隊需要手藝人,我想報名。但是能不能先預支我一天的工錢?一天就行,我想買點吃的帶回去,先看看我爸爸……”
……
“滾!帶着你們這些東西,滾出這裏!”
一個老人擋在村口,氣喘籲籲地揮舞着手臂。他已經有年紀了,一雙骨骼粗大的手上滿是老繭,手指側面有墨線留下的細細傷痕。
他指着娜塔莎和她身後的阿列謝,一手拿着墨鬥作勢要砸。幾個皮袋子掉在地上,裏面是糧食和娜塔莎帶來的武器。
周圍的村民圍了一圈,臉上都有些為難的表情,有人要上前勸,看看他一臉拼命的架勢又默默退後。
阿列謝稍微往前了一點:“老爹,請您不要這樣,我們不是來……”
“滾!閉嘴!”他朝着阿列謝臉的方向揮舞了一下拳頭,“你們這些禍害!騙子!嘴上說得好聽,結果只會招來那群穿軍裝的豺狼!你們一來災難就跟着來了!滾開!”
身後的人悄悄拽娜塔莎的袖子,他們知道這倆兄妹是不錯的人,也知道這個場景不好處理:“別怪他,派爾老爹是個好人。唉,他妻子去世早,他是個老鳏夫,只有小派爾一個兒子……前些年小派爾就是因為跟反抗者有點牽扯,被抓走做苦役去了。這麽久了,肯定已經沒了。他就剩自己一個人,平時喝酒有點多,腦子就不清楚。”
老人聽不見周圍人的聲音,還在怒不可遏地嘶吼:“就是因為你們!就是你們這樣不知死活的東西,到處煽動,我兒子才會被他們盯上!被他們帶走!是你們害死了他!”
他越說越激動,一步上前用力推了一把阿列謝。阿列謝踉跄後退,沒有還手,娜塔莎卻擋過去攥住了老人的手腕。
老木匠有點力氣,但娜塔莎是能冒着風雪拖傷員回來的醫生,他掙紮了兩下沒掙紮動,以為娜塔莎要打他,眼睛瞪得更大了一點。
但娜塔莎只是看着他:“你的兒子什麽樣子?叫什麽?多大年紀?被抓去哪裏了?”
老人愣了一下。
“導師的軍隊正在清理那些堡壘,解救裏面被抓的人。你的兒子如果還活着,遲早會被找到。”
好像有一把錘子敲了一下這個老木匠,派爾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那雙充血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淚意。
“……找到?”他怒吼出聲,聲音裏卻有了哽咽的意思,“找到什麽!我的兒子已經死了!早就死了!被他們打死了,累死了,丢在哪裏喂狼了!找不回來了!”
他甩開娜塔莎的手,捂住臉,聲音低下去:“就算是神來了,我的兒子也死了……就算你們的導師是神派來的,我的兒子也死了啊……”
這個老手藝人,老醉鬼頹然地低下頭,用力晃了晃手:“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你們……我只要我的兒子……”
就在這時,一聲呼喊穿過了人群。
“爸爸!您在這裏!”
空氣寂靜了,不要說老派爾,就連兄妹兩個都愣了一下。
人群分開,一個蒼白的青年就站在那。他瘦了很多,臉頰和眼睛都深深凹陷下去,臉上到處是淤青,懷裏抱着兩根木杆子一樣的黑面包,憨厚地笑起來。
“爸……”
老派爾愣了一瞬,随即發出了一聲簡直不像是人的大叫。他沖了過去,一把抱住兒子,手用力捶打着他的後背。大聲嚎哭起來。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一會才推開兒子,在他身上摸索。胳膊,腿,臉,在确定沒有少什麽之後,他才又把兒子摟住,又哭又笑。
這麽哭了一會,老派爾突然想起來什麽,他趕緊把兒子推到身後:“追兵呢?有沒有人跟着你?你快跑!”
“爸爸,”小派爾抓住了他的手,“沒有追兵。”
“長冬堡被打下來了,是一位叫莫娜克的領袖,他們都說她是導師莫娜克。她的人把我們都放了,給了吃的,登記了名字,沒有受傷又願意回家的可以先回來。”
老派爾張着嘴,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兒子,又看向娜塔莎和阿列謝,臉慢慢地漲紅。
他啊啊了兩聲,最後只是低下頭,把老淚縱橫的臉埋在了兒子的衣袖上。
下午天沒黑,老派爾悄悄在自家屋後用木板刨釘出了一個小神龛,他抱着它在娜塔莎和阿列謝落腳的地方徘徊了好一陣,才鼓足勇氣走進去。
“那個,我,呃,我是來……上午的事,對不住,”老人窘迫地搓着手,“我老糊塗了,喝了點馬尿就亂咬人……嗐。”
他是個犟老頭子,自從小派爾被抓走後,村子裏的人就沒見他服過軟。別說別人沒見過,老派爾自己道起歉都舌頭打結。
可他的兒子是真回來了啊!四肢全和,身上的傷也被包紮過,甚至還帶了兩條面包。
小派爾精神抖擻地跟老爹說自己還想再回去做工,有工錢,管一頓飯,每天從日出上到日落,下雪日提前下班,每七天裏可以休息一天,還可以選擇計件。老派爾聽得目瞪口呆,雲裏霧裏。
他摸了摸兒子的臉:“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已經死了,被人從日落的地方帶回來了,怕我害怕才不說實話?”
“爸爸!”
老派爾回憶着上午的對話,別扭了一會,還是往下說:“我釘了個放聖像的臺子,你們有沒有那位導師,或者哪位顯了靈的神的聖像畫?給我一張行不?我好好供起來。”
他還是不知道那位導師是什麽人,不知道她是真的救了小派爾還是真是什麽神的化身。
但是他的兒子!他死了的兒子回來了!就是讓他把口糧再省一半買供聖燈去供奉他也覺得是應該的。
娜塔莎搖搖頭,老人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唉,唉!他想,早上自己說了什麽混帳話啊。眼前這一位生氣也是應該的,哪是什麽人都有資格供奉聖像的呢。
他還想再道歉,卻聽到眼前人開口:“導師說過,不用崇拜偶像。”
“如果你們覺得需要一個神才有勇氣活下去,那就去信仰一個你們覺得能真正鼓舞你們的神吧。”
“但最終,能帶着你們往前走的,只有你們自己。”
娜塔莎喃喃地說着,自己也閉上了眼睛。她不相信神,不信會有一個更強大的力量帶來救贖,導師贊許了她,可現在她卻有些迷茫了。
導師的話,導師的安排,導師的力量……她越思考那位導師,越覺得自己好像在用一把湯匙飲用大海。有些時候她也會詢問自己……
……那位導師,真的只是一個凡人嗎?
……
好煩人啊。萬塔想。
終于把林菩邊陲的隔離帶清理出來了,她也終于能暫時離開戰場,處理其他事情。
一直囚困在人類身體中的龍軀舒展開來,紫色的羽龍振翅,在龍巢周遭的茫茫林海間飛行。
雖然大半年前她還是個人類,但現在已經完全适應了巨龍的身軀,總是困在人形的身軀裏,讓萬塔有種縮着肩膀一樣的不舒服。
自我認知會改變得這麽快嗎?她有點好奇這件事。
打林菩的這段時間裏。【帷幕之下】又舉辦了一次。克拉拉按照萬塔的囑咐,把領地中所有的絲綢和不能吃不能穿的東西都抛出去換了金幣和秘銀——只要金幣,如果金礦便宜,金礦也行。
同時萬塔又讓她分幾個地方籌集了鐵錠和鐵礦,反正秘銀鎮的熔爐是魔法熔爐,再多的礦也能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