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她的欲望 “為了我想

娜塔莎別扭地看着克拉拉, 剛剛那一套事實教育下來，她已經不那麽尖銳了，但是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裏聽克拉拉談生意對她來說還是有點挑戰性。

克拉拉保持着溫和的表情, 她和不少人打過交道——有貴族，也有平民，有觊觎她的, 也有真差點把她送上絞刑架的。

伊迪斯和她的相處還好, 因為秘銀鎮本身就是一個複雜的流放地, 而伊迪斯能夠讀寫，接觸過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也就更有包容力。

但娜塔莎不一樣, 她已經聽人說過她。這個更年輕的姑娘大多數時間自己和自己對話, 她缺乏更廣闊的視角，更黑白分明, 更容易産生“一個是敵人，那全部都是敵人”的念頭。

不過或許莫娜克閣下就需要這樣的人, 她的尖銳和執拗不是因為她本身淺薄, 而是因為她年輕而缺乏經驗, 如果給她機會, 她會很快地成長起來。

除此之外, 林菩這裏也需要更有活力而非更溫吞的人, 伊迪斯在這裏反而不合适了。

有時候總覺得龍領主和她身邊的人有種默契的藝術。克拉拉想到這裏, 不禁失笑。

“我來這裏之前了解過林菩的情況，”她說，“你們冬天不能種任何作物，北邊冷得連羊都養不了，南邊好一點, 但狼患很厲害，到目前為止也沒有成氣候的農場。”

“這裏的莊園主和軍官們看不得你們冬天閑下來，所以會逼迫你們在農閑時節服役，對嗎？”

娜塔莎的臉色仍舊嚴肅，但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其實這麽乾很蠢，”克拉拉說，“你們也知道服役沒有任何好處，就算拼命乾也不會有獎賞，反而可能因為過分消耗體力在寒風中得病，所以就算是監工的鞭子落下來，服役的人也不會多動一動。”

娜塔莎又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但你為什麽要說這些？”

“為了證明我知道這麽做很蠢，”克拉拉說，“也為了告訴你，我不可能像那群監工一樣強迫你們，以便于你繼續聽我說話。”

“我有一種名叫棉花的作物希望你們能幫我紡成線，它和亞麻不一樣，卻有點像羊毛……哦，确切地說不是我有，是我的領主有，我的領主和莫娜克閣下是非常好的朋友，由此你就看出她的人品不 會很差對不對？有一位人品出衆的領主，即使我不是好人，也不敢做什麽出格的事情，是不是？”

克拉拉輕描淡寫地繞暈了娜塔莎，又把話繞回來。

“在紡線的過程中，我希望你們加入三份棉和七份麻，并把撚成的線織成布料交付給我，每一匹麻布我給你們的手工錢就相當于買一匹麻布的錢。”

“再說明白一點，就是我給你們提供處理好的材料，你們紡出布來，我按照你們出材料的價格收。”

她說完就看着娜塔莎，一臉“我說明白了嗎”。

不能再明白了！娜塔莎想，這簡直是不敢想的好事。

林菩産亞麻，她時時看着村人種麻、漚麻、剝麻、績麻，每一道工序都折騰人。從亞麻種子進土裏到織成布要小半年工夫，還得看天氣好不好。

如果雨水多，亞麻可能被漚爛，雨水少就乾脆剝不下麻。

現在突然有個人說不用折騰那麽多，只管紡線織布，我按成布給錢，最嚴肅的人聽了也會微笑起來。

娜塔莎張張嘴，忖度半天才繼續說。

“您給的條件很好，特別好，”她說，“要真是這樣，我沒什麽好說的，但我有一個問題。”

“您為什麽要這麽做？一定有原因的。”

克拉拉點點頭，沒有否認：“你說得對。棉和麻混紡需要一些技巧，不是誰上手就能做好的。我要先挑幾個有亞麻種植基礎的地方，派人從頭教他們紡線，教會了再開工。只有培訓合格的人，才能接我的訂單。”

“所以我會給高價，來确保來的人認真學。”

她對娜塔莎笑笑

“而這幾個我準備教他們紡線的地方，由你來選擇。”

“我？”

“你，”她說，“你走了那麽多村子，知道哪裏有紡織傳統，哪裏的人肯學，哪裏領頭的人說話管用，你推薦的地方，我才放心把材料送過去。如果這次成功，我會送來更多訂單。”

娜塔莎靜靜地坐在原位想了一會，點點頭：“我今晚回去就會把合适的名單列出來，給我五天時間，我會再确認一遍情況，到時候我會請人把這份名單送過去。”

克拉拉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林菩的娜塔莎。”

這樣領主交代的事情和我想做的事情就都辦完了。克拉拉想。

一開始是龍領主提出了混紡的概念，棉花在溫暖的環境以及女巫們的催化下不斷生長，領主也開始研究除去作為填充保暖的東西之外它還可以有什麽作用。

最先生産出來的是純棉布，雖然它和亞麻性質不同，但不難紡織，很快就有了質量優良的産品，克拉拉抱着成品去給領主看，龍卻用爪子敲了敲布。

“克拉拉，”她說，“你覺得我們真的需要純棉布嗎？”

這句話有點沒頭沒腦，要是伊迪斯站在這裏肯定會發懵，但克拉拉立刻意識到了她在說什麽。

純棉布非常柔軟，着身舒适，易于染色，克拉拉甚至在考慮如果領主出售的話她要把自己的床換成這種布——但純棉布現在還不适合在龍領主的領地裏作為平價品推廣。

它應該昂貴，應該遠遠高于貴族身上細麻的價格，甚至和絲綢比肩。

但如果真的出售，這種舒适但稱不上華美的織物一時半會可能很難價格越過高級細麻。

領主需要一個利潤更大的方案。

優秀的仆從從不需要主人費力地解釋，克拉拉表示自己明白了領主在說什麽，龍領主就繼續說下去：“我需要一種布，讓人認為它是頂級的細麻，并願意按照這個标準付錢。”

“克拉拉，你需要改進棉布，在棉麻混紡的基礎上找到一個合适的比例，棉用得越少越好，”

領命之後克拉拉回了塞佛城，把幾個紡織技巧最好的織工聚集在一起做樣品。

第一次完全失敗，棉和麻在紡線的時候就出了問題，兩種材料強度不一樣，做出來的線上機就崩斷。

工人們改變了比例，盡可能讓棉多些，麻只當作線的骨架。這一次紡出來的布料不錯，比一開始的棉布挺括不少，又比純麻柔軟。但克拉拉只是看了兩眼就放下。

“這幾乎和純棉布用料沒有區別，”她說，“我們的主人不會想要這種東西，我們要做的是麻布，不是棉布。”

樣品制備換了個方向，工人們用純麻加一點棉的思路改進布料，這次紡得提心吊膽，幾次差點再崩線，在折騰了幾天後的早上，紡織房裏忽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布料成了！”

織出這匹布的紡織匠人抱着它來來回回地看，像抱着一個漂亮的嬰兒。“天啊，”她說，“這是細麻，這是我這輩子織過最好的細麻……”

一匹細麻要耗費粗麻幾倍的時間，從收割開始就要挑選最好的亞麻，像是侍奉貴族一樣仔細地從漚好的麻稈中梳理出長纖維，紡成勻稱而細的紗線，這樣才能保證布料整齊致密。

織布要小心翼翼，織出來的布料還要反複清洗，捶打，壓平，才能織出比粗麻貴四五倍的細麻來。

而現在，織一匹粗麻的時間，她就能織出這麽好的布料，它柔軟厚實，一點也不紮手，像是亞麻一樣結實涼快，又仿佛已經仔細經過很多工序加工一樣舒服。

克拉拉當場宣布工人們可以有三天帶薪假，并且獎勵了這個織工。

“所有能紡出這種細麻的，”她說，“後續我都會交給你們更好的工作，比現在多賺幾倍錢的工作！”

這匹麻當天就被帶給了領主，龍小心地用爪子捏起麻布，用法術把它展平：“就是這個。”

“對外說這是北邊山脈特産的高級亞麻，是用一種只在這裏生長的‘絲麻’編織的。這種麻産量很少，而且編織方式複雜，只有特殊的匠人才能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