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格魯沙 “她太喜歡

瓦夏洗乾淨了手和臉, 到做工的地方和人告了假。

雖然對方一再說如果有正當理由可以請假，瓦夏還是決定快些趕回來今天晚點睡覺，把耽誤的工補上去。

她已經白吃很多好東西, 又給那些好人兒添了很多麻煩了，不能再耽誤工作。

格魯沙拉着媽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前面逐漸出現了人影和建築, 瓦夏看到許多和那些白衣服好人兒有點像又有點不像的女人們在走來走去。

她們穿着耐髒的深褐色羊腿袖麻衣, 下着馬褲, 腰上別着一個能展開的小皮包，裏面卷着炭筆和其他她瓦夏不認識的東西。

在她們周圍, 房子已經有了雛形。

這片房子是分兩個區域的, 左手邊的剛剛建了個底, 右手邊的倒是全都建完了——好奇怪！這才過了幾天的時間，怎麽就建起了這麽漂亮的房子？

那些房子是純白的, 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瓦夏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它到底是什麽材料, 窗框也亮閃閃的——玻璃！那是不是教堂花窗用的玻璃？

她張着嘴困惑地看着這些漂亮的房子, 努力想了一會才想出這些房子的作用。貴人是絕對不會到這裏來的, 但是貴人身邊的管事, 那些賬房和文書可能要來現場看着, 這些漂亮的房子是給他們住的。

其實現在她的心已經不跳得那麽快了, 那些拿着炭筆抱着木板寫寫畫畫的女人們給了她一點安全感, 如果這裏和那些好人兒有關的話，至少不會打格魯沙，欺負格魯沙吧？

她被格魯沙牽着在這一堆匆忙走過的人裏穿行，終于在那些漂亮房子前找到了一張小木桌。木桌後面坐着一個年輕人，一邊用力地抓着自己的頭發嘟囔“啊啊啊為什麽我的論文又被打回來了啊”, 一邊在紙上奮筆疾書些什麽東西。

瓦夏有點拘謹地站定，他立刻比她還拘謹地胡亂劃拉起來那堆紙：“您好！登記？”

“嗳，我的女兒說這裏可以登記做學徒，您看我可以嗎？”

她努力站直，等着對方來考量她，那個年輕人看看她，翻開另一邊的紙：“您的年齡？”

“呃？”瓦夏含糊了一下，“四十……四十。”

“年紀稍微大了點，”年輕人說，“這一批主要是招年輕人學手藝。”

她一激靈，稍微往前了一點：“是！可是您看，我很壯實呢，我和三十多歲的人差別不大，我什麽都能做，也能吃苦，還學過紡麻……”

“是，是，”年輕人安撫地應了兩聲，“但是因為是從頭教，年紀小的學得快。您別急，這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會有別的工種，肯定會有您的位置。”

他指了指灰白的平原：“您看，有這麽大的地方，就會有那麽多的崗位。”

這句話瓦夏沒太聽明白，但她确實不太失落了。她垂下手，摸了摸格魯沙的頭，覺得還是得替女兒多問幾句。

“請您行行好，我只耽誤您一會……這裏有東西吃嗎？她除了學手藝還要乾什麽活？我能看看師傅嗎？”

“有的有的，”年輕人說，“管一頓午飯，學徒跟師傅一起吃。師傅們在忙，之後就看到了。”

“上午的時候學習，到下午就上工，下午乾的活是計件的，給學徒工資。等到出師之後就可以領正式工資了。”

“下工可以回去住，也可以直接住在這。宿舍還沒收拾出來，收拾出來直接搬進去就行，住宿費從工資裏扣，住的話還管一頓早飯。”

年輕人停下了，他發覺眼前的母女兩個張着嘴呆呆地看着他。

“住宿費不貴！學徒工資付得起！”他不得不強調，“早上吃的東西還成！真的，我這幾天也吃！”

兩個人還是呆呆地看着他，他有點迷茫地撓了撓頭發。

啊，我不明白。瓦夏想，他是說給師傅乾活也有錢拿，有地方住，而且還多一頓飯吃嗎？

“我一定是累死在采石場裏了，不然為什麽從那天起全都是做美夢一樣的事情……”

……

格魯沙有點激動。

她十一歲，馬上就要十二，這不是她第一次去做工，但沒有哪次她心裏怎麽高興。

高興得簡直像是一年裏少少的那幾天莊園主發了慈悲讓農奴早下工，她可以鑽進灌木林裏找野果和蘑菇的時候。

她要去當學徒了！

她起了個早，認真聽了一遍媽媽翻來覆去的囑咐，然後和其他孩子們一起出發。這隊伍裏有男孩也有女孩，她算是年紀小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緒好像都還不錯。她跟着人群在那些漂亮房子前停下，那裏已經站了很多穿着白色袍子的女人。

是胸口有刺繡的好人兒們，她們迅速把人按照性別分開，排成兩隊，然後開始挨個囑咐。

“現在我們和大家說幾件事，大家一會不要害怕，保持隊形。”

“第一件事是你們要好好洗個澡，從頭到腳洗乾淨。第二件事是要檢查身體，如果有沒有發現的患病的人，要先去治病才能學習。第三件事是洗完澡烘乾頭發才能領新衣服，有誰要再聽我說一遍嗎——”

“沒有——”孩子們齊齊地回答，然後埋下頭小聲議論。

“這個天氣洗澡，好冷啊……”

“是有點冷，可能因為師傅愛乾淨吧……”

“我不怕，”格魯沙驕傲地插了一句話，“媽媽說要吃苦，要忍耐，我能冰剛剛化就下河抓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