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東坡舒适區 一更
中央的官制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相對來說較為好改。地方上的官制才叫麻煩。
趙暾瞪着幫他處理文書的趙宗實。
趙宗實不明所以:“陛下,你眼睛抽筋?”
趙暾:“……”
他扭過頭,手臂放在桌案上,臉往手臂上一砸。
趙宗實體貼地給趙暾奉上熱蜂蜜水。
趙宗實當了一回皇帝替身後, 宰執都很同情他。
在考校過趙宗實的學識後, 雖然趙宗實沒能考上科舉, 宰執也讓趙宗實入中書為吏, 教導趙宗實的本事。
趙暾發現後,把趙宗實要了過來,讓他給自己做翰林學士做的活。
以前這些事都是小夥伴為趙暾做,現在他的小夥伴都外放了,連趙宗實他哥趙宗晟也去主政一方。趙暾的親衛團領導被拆散。
趙暾對曹儛和狄誐道:“這也是他們限制君王權力的一種手段?”
曹儛扯了一下兒子的耳朵,狄誐笑得喘不過氣。
牛牛配合着母親的笑聲“啊嗚啊嗚”跳舞, 啪嗒一聲摔倒, 哇的一聲大哭。
哭了一會兒,他見三位長輩都不理睬自己,便爬起來繼續“啊嗚啊嗚”笑着跳舞。
想去抱孫兒的曹儛被趙暾阻止。
見到這一幕, 她不由感慨,不愧是自己把自己帶大的暾兒,太了解小孩在想什麽。牛牛見沒人理睬自己,還真的不哭了。
明明眼淚都哭出來了,暾兒怎麽會知道牛牛是在假哭?
有時候,牛牛沒有哭出眼淚, 暾兒卻要去哄, 堅信牛牛是真的傷心?
曹儛詢問趙暾,趙暾也說不明白。大概是直覺吧。
趙宗實經常見到趙暾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自己,看得他滿頭霧水。
他悄悄去詢問皇帝的心腹愛臣, 自家九哥趙宗晟。
趙宗晟沒好氣道:“還能是因為什麽?當然是因為陛下遇上了很麻煩的難題,就見不得別人過得輕松,琢磨着怎麽欺負人呢!”
趙宗實立刻道:“怎麽可能?”
趙宗晟反問道:“你是陛下心腹,還是我是陛下心腹?”
趙宗實就閉嘴了。
趙宗實回家後對妻子抱怨。高滔滔卻十分興奮道:“陛下的任性只針對親近之人,這說明陛下把你當親人啊!”
趙宗實略有些不好意思:“這倒是未必。”
高滔滔堅定不移道:“肯定是把你當親哥,不然怎麽會把你坑去當替身?文相公他們都很同情你。”
趙宗實無言以對。如果親哥是用來坑的,那陛下确實視他如至親。
趙宗實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趙暾倒是很冤枉。
他只是想起趙宗實他兒子宋神宗的元豐改制,略有些唏噓而已。
元豐改制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局限性,便是宋神宗因地方上的強烈反對,沒有對地方官制進行任何改變。
趙暾自己開始改制,才明白宋神宗的不易。
或許宋神宗的元豐改制确實沒有徹底革除大宋官制弊端的心思,只是想加強中央集權,節約一筆行政費用來當軍費,但地方官制真的難改。
天高皇帝遠,地方官對地方官制不滿,真的可以撂挑子不乾,而趙暾沒辦法做出任何懲處——要懲處,至少要知道對方是在撂挑子不乾。以現在信息傳播的速度,趙暾無法得到證據。
就算皇帝可以不用證據抓人,他至少要得知那個人有問題才成。證據可以不完備,但必須要有證據,讓趙暾确定那個人有罪。
然而以現在的社會現實,趙暾無法确定。
皇帝贊同“風聞奏事”,便是試圖給這個信息差打補丁。
趙暾和宰執商議許久,最終還是暫時不對地方官制下手,只做了細微調整。
他想起前世的網絡笑話,甭管屎山代碼多屎山,能跑就成。大宋的地方官制還能跑,當你不确定改了之後會更好,就別動。要動也得局部一點點地來,動個大的絕對完蛋。
西夏雖然已經覆滅,但遼朝還在虎視眈眈;宋朝的財政狀況仍舊不好,後續還有多年天災。
趙暾沒法松一口氣,瞪一眼宋英宗後,繼續乾活。
他看着蘇轼終于遞來的奏議和私人書信。
奏議詳細描述了交趾入侵過程,與朝廷已經得到的軍報沒有差別。
私人書信中,蘇轼大罵交趾無恥。
趙暾為保障邊境民生,在南疆均田的時候,大力推行邊疆貿易,與交趾互通有無。
交趾此次挑起戰事的借口,是他們先在邊市上搗亂,在宋吏維護秩序之後,以宋吏殺了交趾人為借口,掠奪燒毀了整個邊市,入侵宋朝邊境。
南疆邊臣異常憤怒,希望上奏朝廷,終止與交趾的邊貿。
中原地大物博,邊貿本就是給爾等蠻夷的恩惠。交趾蠻夷犯邊,就該停止邊貿,以示懲戒。
蘇轼卻有不同看法。
蘇轼是個心很大的人。他對各個階層的人幾乎一視同仁,與所有人都能交朋友,也能毫無顧忌地得罪任何人,做出一些實質上的恩将仇報的事。
這種心大,又叫“沒心眼”。
當他的朋友,有時候會很糟心,但當你與他沒有太多利益糾葛,地位又比他低,本該處于被蘇轼的階級鄙夷的身份的時候,與他相處會非常舒服。
以蘇轼原本歷史中的妾室,“欲把西湖比西子”的王朝雲為例子。
士大夫收歌伎為侍妾很正常,但給歌伎出身的侍妾名分十分罕見。許多士大夫與從良的歌伎侍妾相伴一生。
如蘇轼這樣給歌伎取名取字,給足名分,與其生兒育女,将其當作尋常良家妾看待的士大夫,在當時很是離經叛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