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阿雁……叫夫君” 陌生的讓人
“......她還、她還水性楊花, 竟然還私底下勾搭許大人!”
沈雁水:“......???”她勾搭誰?
而七公主在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後悔了。
她下意識地擡眸看向太子哥哥......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臉色刷地一下白了幾分。
“勾搭?”崔彧聲音冰冷, “許大人?翰林院侍講許......程文?”
七公主咬了咬牙, 硬着頭皮道:“太、太子哥哥......”只是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意,“許大人為人溫潤端方, 是個君子,他......他只是在從前與沈良媛差一些議過婚,但除此之外,從未做過任何出格之事,太子哥哥莫要......莫要遷怒于許大人。”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可還是結結巴巴的把話說完了。
都是沈良媛的錯!
若非她私下勾搭許大人,若非她給許大人送石榴,怎會有今日之事?!
沈雁水看着七公主那副又急又怕, 還不忘給許程文解釋的模樣,不由無語。
“妾身與許大人的确曾議過婚,但那也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後來陰差陽錯,沒有緣分,便作罷了, 此後便再無交集。”
她看着七公主,一臉疑惑, “不知七公主殿下所謂的‘妾身勾搭許大人’,是怎麽個勾搭法?不如當着太子殿下的面說個明白,也好還了妾身一個清白,否則今日妾身從這裏走出去, 怕是回頭就要被唾沫星子給淹死了。”
崔彧眉梢微動了動,陰差陽錯?
七公主癟嘴:“你心裏若不是還惦記着他,為何要将你親手摘的果子送給他?”
沈雁水:“?”
她挑了挑眉,看着七公主,像是關愛戀愛腦小傻子一樣,“七公主殿下怕是誤會了什麽,那石榴雖的确是妾身摘的,但妾身只送了陛下皇後娘娘、齊大将軍,以及二皇子妃、側妃、六皇子側妃徐家妹妹張良媛幾人,并未送過其他人,至于許大人手中的石榴,妾身就不知道了。”
七公主見她在太子哥哥面前還這般坦蕩的模樣,不由也有些遲疑了,難道真是她猜錯了......?
就在這時,一旁一直低着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鄭元德聽完後,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感覺到太子殿下的眼神從自己身上掃過,他挺了挺腰,恭敬道:“禀殿下,方才奴才才從重華殿那邊的太監口中得知,昨幾個陛下将那石榴賞給了程大監,程大監在許大人走的時候,順手送了些給許大人......”
他說着說着,聲音漸漸穩了下來,懸在半空中的那顆心也終于往下落了落。
“想來公主殿下口中許大人的的石榴,興許是這麽來的。”
天知道他方才聽見七公主那番話的時候,心髒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還好還好,原來竟是公主殿下自個兒誤會了,險些鬧出個大烏龍來。
真真是差些吓死他了!
他說完,眼角的餘光小心翼翼地往太子那邊瞟了一眼。
崔彧面色平靜,看向七公主,聲音冷冽,“可聽見了?”
七公主的嘴唇微微發抖,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崔彧眉眼微壓:“捕風捉影,信口雌黃,口無遮攔,憑一則毫無根由的揣測便當衆污人清白?”
七公主臉色已經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了,方才那股子理直氣壯的氣勢早已蕩然無存。
她下意識地想要張口反駁,許大人看着那石榴時的神情......如果只是尋常的石榴,他怎會......
但看了太子哥哥一眼,她咬了咬牙,将那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能再連累許大人了......
崔彧看着她那副模樣,眸光愈發冷沉,“給沈良媛賠罪。”
七公主的身子猛地一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可太子哥哥并沒有半分通融的意思......
她看向眼前正微笑看着她的沈良媛,臉色又難堪了幾分......眼眶裏的淚水幾乎要兜不住了,可太子哥哥正看着她,壓迫感像一座山似的壓在她身上,她不敢不遵。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沈良媛......是本公主失言了。”
那聲音含含糊糊的,若不是周圍安靜,幾乎聽不清。
沈雁水看着通紅着眼眶要哭不哭的不甘又委屈的模樣,一點也不同情,只覺得心情頗為舒暢。
不過,倒也沒有繼續為難她,只是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年紀尚幼,許多道理還不明白,像是這種捕風捉影的謠言,一個字傳出去,便能毀了一個人的清白,今日有太子殿下在此,還了妾身一個公道。”
“只是......謠言如刀,還望公主殿下往後謹言慎行些。”她的語氣并不疾言厲色,甚至帶着幾分溫和,但七公主卻只覺得越發襯得她就像是在無理取鬧一樣......
她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節都泛了白,旋即頗為惱怒的道,“本公主知道了,用不着你在這裏說教。”不過區區一個良媛,有什麽資格說她?
沈雁水:“......”真是許久沒揍過人了,手都有些癢了。
崔彧冷聲開口:“來人,送七公主回漱玉殿,讓淑妃娘娘好生管教,沒有孤的允許,這幾日不許出殿門半步。”說罷,掃了鄭元德一眼。
鄭元德立刻正了臉色,上前一步,躬身道:“公主殿下,請吧。”
七公主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張了張嘴,可對上太子殿下那雙冷得沒有半分溫度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頓時扭頭瞪了還笑着看着她的沈良媛一眼,猛地一跺腳,轉身便走。
鄭元德帶着兩個太監跟了上去,他不僅是送七公主回去,最要緊的,還是要讓今日聽見七公主這番話的所有人,閉緊自個兒的嘴,否則......呵。
周惠沅站在原地,朝太子行了一禮,見太子并不記得她,甚至連看也不曾看她一眼,抿了抿唇,低着頭快步跟上了七公主。
一行人走遠了,湖邊終于安靜了下來。
沈雁水站在原地,懷裏還捧着那幾支含苞待放的蓮花。
她轉眸看向太子,見他臉色雖瞧着沒有太大的情緒,但眉宇間凝着一層薄霜......她心底有些突然就有些突突的。
随即又立刻反應了過來,不對啊,她乾嘛心虛?和許程文議過婚又怎麽樣?那也是她入東宮之前的事了。
想着她便上前兩步,笑眯眯地看着他,語氣輕快地問道:“殿下怎麽在這裏?”
是正巧有事路過此處麽?
崔彧垂眸看着她,沉凝了片刻,剛想開口......
“太子殿下!”
一個年輕的小太監快步跑了過來,氣喘籲籲的,額上還沁着一層薄汗,到了跟前連忙躬身行禮,“殿下,陛下請您速去重華殿議事。”
崔彧頓了一瞬,眉頭微凝。
他低頭看了沈雁水一眼,目光從她臉上的笑容掃過,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站着的春平全福等人,聲音冷沉:“送你們主子回澄心堂。”
說罷,沒有再多留,轉身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春平等人連忙躬身:“恭送太子殿下。”
一行人在原地站着,直到那道玄色的身影漸漸走遠,再也看不見了,春平方才狠狠松了一口氣,心裏卻忍不住有些發沉。
方才七公主那番話,着實太過分了些,什麽勾搭、水性楊花,這種話也敢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出口?
若今日不是太子殿下在場把事情弄清楚了,這話傳出去,主子以後還怎麽見人?
雖說最後證實了是個誤會,只是......
主子方才,可是親口說了與許大人曾議過婚的。
她想起太子殿下離去時的臉色,那冷沉沉的眉眼,心裏不禁生出幾分擔憂來。
她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輕聲喚道:“主子?”
沈雁水垂眸看了一眼懷裏的蓮花,聞言擡起頭來,笑了笑道:“走吧,先回去。”
......
待回到澄心堂後,王嬷嬷見只有沈雁水和春平幾人回來,不禁有些疑惑。
她迎上前來,笑着道:“主子回來了?太子殿下呢?怎的只有主子回來?”
沈雁水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她:“太子殿下?”
王嬷嬷點了點頭,笑道:“是啊,方才殿下回來了一趟,聽說主子您去映月湖劃船摘蓮蓬了,神色頗為擔憂,轉身便出門尋主子去了,怎麽,主子沒碰見殿下嗎?”
沈雁水愣了一瞬,她原以為太子是恰好路過......
原來是擔心她,才特意去尋她的?
沈雁水收回目光,将懷裏的蓮花遞給春平,語氣輕快了幾分:“去找個漂亮的白瓷瓶來,把這些蓮花插上。”
春平連忙接過來,應了一聲“是”,轉身便去找花瓶了。
沈雁水又看向提着竹籃的全福,想了想,吩咐道:“蓮蓬交給林公公吧,讓他剝些蓮子出來,一部分做蓮子羹,另一部分煮熟了,用糖浸一浸,回頭加到奶茶裏去。”吃起來粉粉糯糯的,也很好吃。
全福全壽兩人連忙應了一聲“是”,提着竹籃便往小廚房的方向去了。
*
重華殿內四角置冰鑒,禦榻後宮女執孔雀翎扇,平康帝身着燕居玄色雲紋道袍,斜倚着引枕,崔彧來時,便見戶部尚書、工部尚書......諸位臣工都已到了。
而......翰林院侍講許程文正執筆坐于西側紫檀屏風旁。
只掃了一眼,他便收回了視線,“兒臣見過父皇。”
其他人見太子來了,亦請安見禮。
互請過安後,平康帝将八百裏加急奏疏遞給程大監,“太子看看。”程大監連忙躬身接過,交遞給太子殿下。
崔彧一目十行,快速掃過。
平康帝:“漕運總督萬安奏,清江浦關鍵堰體滲漏加劇,有局部坍塌之險,他給了兩個法子,要麽,閉閘二十五日,徹底修好,但漕運效率損四成,要麽,邊用邊修,拖上兩個月,漕運損兩成,但汛期若潰,後果難料。”
戶部尚書李大人急趨一步上前,“陛下,秋糧北運已在途中,漕運效率若損四成,京師糧價必漲......”
工部尚書劉大人面色亦頗為凝重,“陛下,萬總督若勘查之滲漏之處正在要害,若強用,一旦汛期大水沖垮堰體,運河斷流将非兩月,恐半年難複,臣懇請停工大修,一勞永逸。”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議論紛紛,有人點頭附和,也有人蹙眉搖頭。
二皇子在一旁把自己當個吉祥物,剛偷偷打了個哈欠,就見站在他身側的六弟站了出來。
六皇子往前邁了半步,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劉大人所言固然穩妥,但閉閘二十五日、漕運損四成,于朝廷而言亦是傷筋動骨......兒臣近日翻閱前朝漕運舊檔,見仁宗朝曾有‘分段築圍、逐段修補’之例,不妨效仿之?”
他話音落下,戶部尚書李大人看了他一眼,撚須道:“六殿下所言分段築圍,确有其巧思,只是......臨時圍堰亦需時日修築,且汛期水勢湍急,圍堰能否抵得住,尚是未知之數。”
工部侍郎徐大人亦道:“圍堰一旦潰決,非但險段未修,反倒添了新患。”
六皇子聞言,抿了抿唇,似乎還想再辯,但見平康帝面色淡淡,便将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其他人亦每人都有自己的說法,論着論着,便争辯了起來。
半晌後,平康帝擰眉不耐,大聲呵道:“行了!”
殿內瞬間就安靜了下來,諸位臣工們都理了理微亂了的衣衫,重新歸位垂首站好。
平康帝目光看向一旁,“許卿。”
許程文擱筆擡頭,起身躬身道:“陛下。”
平康帝:“你前日講《通鑒》,說到唐時劉晏整頓漕運之法,依你之見,該如何?
許程文垂眸恭敬道:“回陛下,劉晏之妙,在分段轉運,節級提速,今堰體未潰,猶如人體有恙而未病倒,微臣建議按船分級,量力而行,将過往漕船按吃水分為三等,最深者,于上游碼頭卸貨三成,輕載過閘,中等者,日間減速通行,夜間全力搶修那處滲漏,最輕者,可正常通過,如此,漕運效率或只損一二成。”
“以潛壩分流,減主堰之壓,可于滲漏處上下游三十丈外,速築兩道臨時木石潛壩,略擡水位,分走部分水勢,為主堰減負。”
“啓用精通水文之員,專司調度,去歲招安之海商舊部中,有善觀水流、操舟若神者,可征調數十人,于關鍵處引領船只,規避風險。”
戶部尚書李大人忍不住上前道:“許侍講,漕糧每石皆有定數,豈能随意裝卸?且調用招安海寇,若生事端......”
亦有人蹙眉,“潛壩分流,工程不小,若二次沖垮,殃及主堰,誰擔其責?”
工部尚書劉大人搖了搖頭,“此計雖精巧,但需各環絲絲入扣,天氣、人力、物料有一不協,則滿盤皆輸。”
崔彧眸色沉沉的看了許程文一眼。
平康帝皺眉,目光轉向太子,“太子以為如何?”
崔彧垂眸,“許侍講匠心獨運,然劉晏當年行之有效,是因天下方定,漕政弊壞,”說着,語氣稍頓,聲音轉沉:“今日清江浦之險,兒臣愚見,當取“停工大修,但全力縮短工期,并以他路補償”之策。”
“集淮、揚、徐三府工匠,三班輪作,加倍付酬,并以糯米灰漿急固......”
“命福建、廣東巡撫,即刻調撥常平倉存米,雇募海船,走海路北運天津,以補漕運缺額,同時,令山東、河南于漕船繞行陸路提供騾馬腳力,官價雇傭。”
“請父皇明發谕旨,公告天下,清江浦檢修十八日,期間京師糧價若有波動,以內帑銀于官倉平粜穩價,如此商民知期,恐慌自消。
話落,殿內更靜,只聞窗外隐約蟬鳴。
平康帝凝視着太子,一雙老眼裏滿是複雜,良久,看向對衆臣。
工部尚書躬身道:“許大人之策,如良醫行針,尋xue精準,可鎮痛緩疾,然需患者體魄強健,方能受得住那針砭之險。”
“太子殿下之策,步步為營,先固本元,再圖康複,或許慢些,但病人躺得踏實。”
平康帝颔首,“漕運事,國之血脈,不求奇險之功,但求萬全之穩,便依太子之法,不過......許卿分級調度、潛壩分流之思,頗見巧慧,着許卿協理太子,專司漕船調度......務求将停工之擾,降至最低。”
許程文:“臣領旨,必殚精竭慮,不負聖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