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再臨蘇州府:市井溫馨日常(1 / 2)

東宮佛系美妾 魚自來 3819 字 8小时前

第144章 再臨蘇州府:市井溫馨日常

轉眼已是熙和二年初夏。

江南的五月,榴花照眼,梅子初黃。

運河兩岸的柳枝早已褪去了春日的嫩黃,濃綠如墨,垂垂拂在水面上,被微風一吹便掃出幾道細碎的波紋。

一艘三桅大商船正沿着運河南下,船身吃水頗深,甲板寬闊,桅杆上的旗幟被夏風鼓得飽滿。

船頭劈開青灰色的水面,漾開一層層細密的漣漪,偶爾有白色的水鳥貼着船舷掠過,翅尖幾乎要碰到水面,又猛地拉起,在陽光下劃出一道亮白的弧線。

靠近右舷欄杆處,一名女子正倚在那兒。

她瞧着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皮膚白皙細膩,在陰天的光線下仍泛着柔潤的光澤,五官生得極好,眉似遠山,眼含秋水,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嫣紅,只是随意往那兒一靠,便是一道叫人移不開眼的風景。

一頭烏發只松松绾了個堕馬髻,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幾縷碎發被江風吹拂在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清豔。

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料子是極細的杭綢,下頭是青灰色的馬面裙,通身沒有多餘的金玉飾物,只在腕間戴了一只水頭極好的翡翠镯子,清雅又閑适。

沈雁水像是沒骨頭似的,半倚半靠在欄杆上,一手撐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船沿上,正懶洋洋地吹着江面的風。

忽的,一名男子走上了前。

那男子約莫而立之年,身量修長,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錦袍,腰間系着一條玄色絲縧,通身收拾得整齊體面。

他生得也算端正,眉目清朗,下巴蓄着短須,瞧着頗有幾分儒商的氣質,只是一雙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顯出幾分緊張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足了勁,這才邁步走上前去,在離沈雁水還有三四步遠的地方停下,拱了拱手,聲音帶了些許不自然的緊繃:“沈娘子。”

沈雁水微微偏過頭來,見是他,便彎了彎唇角,語氣随意溫和:“江郎君?”

江行舟對上沈雁水的目光,話還沒說,耳根就先燙了。

他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開口道:“沈娘子,船家方才說,大約再有一刻鐘,便要進蘇州府的碼頭了。”

沈雁水“嗯”了一聲,笑着道:“多謝江郎君告知了。”

江行舟連忙擺手:“不敢不敢。”頓了一下,又斟酌着道,“前日多蒙沈娘子出手救治,小女那日燒得人事不知,若不是恰好遇上沈娘子,只怕......”

他說着,擡眼看向沈雁水的目光裏滿是感激,又夾着些其他情緒,定了定神繼續道:“這兩日小女身子已大好了,能吃能睡,也不燒了,精神頭也回來了,在下心中實在感激不盡,到了蘇州府後,想請沈娘子賞個臉,由在下做東,擺一桌席面,聊表謝意,不知沈娘子可方便?”

話說到這兒,他又耳根紅了幾分,“若是沈娘子在蘇州府還沒有尋好下榻之處,我江府雖算不得什麽大宅子,卻也寬敞清淨,院裏有幾間客房常年空着,沈娘子若不嫌棄,大可住到我府上去,也好讓在下盡一盡地主之誼,定叫沈娘子賓至如歸。”

他說得懇切,眼底隐隐透着期盼。

沈雁水聽着他的話,又看着他微紅的耳根和那雙帶着熱切的眼睛,不由失笑。

“江郎君客氣了,那日不過是舉手之勞,算不得什麽大事,當不得郎君這般鄭重。”

“再者,至于下榻之處,我家人早已安排妥當,就不勞煩江郎君,郎君的心意,我心領了。”

三日前這位江郎君帶着女兒上船,小姑娘約莫六七歲年紀,上了船不久便高燒不退,哭鬧不止。

她恰好住在隔壁艙房,聽見動靜過去瞧了一眼,見那孩子燒得小臉通紅,渾身滾燙,便給小孩兒推拿了一番,又加以異能輔助,孩子很快就退了燒,本就是舉手之勞。

江行舟望着她彎起的唇角,那笑意如三月春風拂過水面,他心頭一蕩,又覺得嗓子發乾。

正當他搜腸刮肚想再說些什麽時,船身忽然輕輕一震,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碼頭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岸上人聲漸近。

江行舟心頭一緊,船到了。

他往後還能不能再見到沈娘子,就不好說了。

他咬了咬牙,終于鼓起勇氣,低聲道:“沈娘子,江某近日見沈娘子孤身一人,不知沈娘子的夫婿......”

他話沒說完,耳根已經紅透。

他這幾日觀察下來,見沈娘子獨自帶着行李上船,艙房裏也始終只她一人出入,身邊連個丫鬟仆婦都沒帶,這年頭單身女子出遠門的極少,要麽是家中無人可依,要麽便是......寡居。

這麽一想,他心跳得更厲害了。

“江某唐突......”他垂下眼,聲音更低了幾分,兩只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江某如今三十有二,四年前發妻因病早逝,如今家中尚未續弦......”

沈雁水:“......”心中不由有些慶幸,這會兒身邊的大醋壇子不在,否則......想想就頭疼。

“江郎君厚愛。”她的聲音溫和帶笑,“只是江郎君,我如今的年歲算起來......你還沒有我兒子大。”

江行舟聞言一愣,先是沒反應過來,待明白她話中之意,面上頓時湧上一片不可置信,随即又化作苦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擡眼看着她,神色認真:“若是江某唐突了,沈娘子只管直言便罷,但江某對沈娘子确實心有仰慕,若沈娘子無意,江某也不會死纏爛打,糾纏不休,沈娘子實在......不必說這樣的話來搪塞。”

沈雁水:......說實話都沒人信了。

“江郎君,我今年五十有三了。”

江行舟倏地瞪大眼睛:“???!!!”

不、不可能!

就在這時,大船已穩穩靠岸,她目光往碼頭上随意一掃,随即頓住,臉上便不自覺地漾開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江郎君,”她回過頭來看向江行舟,“我夫君和女兒來接我了,便不與江郎君多說了,就此別過。”

她朝他微微颔首致意,便不再多留,轉身朝舷梯走去,步履從容地下了船。

江行舟怔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底驟然湧上一股極深失落。

夫君?女兒?

沈娘子夫君尚在?

他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遠。

既是有夫之婦,她夫君怎的放心讓她一個人獨自出行?

瞧沈娘子的氣度穿着,也不像是請不起護衛的人家,要麽是那夫君自己不得空陪娘子出行,連護衛也不舍得替她雇幾個,實在太過疏忽。

他心念轉動,越想越替沈娘子不值,既又想到自己與沈雁水終是有緣無分,沈娘子為了打消他的念頭,還故意騙他說自己五十有三,就不由越發難過失落了。

這時,江家的丫鬟已經領着帶着自家小姐出來了,小姑娘氣色好了許多,拉着他的手脆生生叫了聲“爹爹”。

江行舟低頭摸了摸女兒的頭,帶着人下了船,不遠不近地綴在沈娘子身後。

他也說不出自己什麽心思,只是到底不甘心,想親眼瞧瞧沈娘子的夫君究竟是什麽模樣。

若那人對她不好......也不是不能改嫁的。

自太上皇當政後,在太後娘娘的影響下,女子二婚,改嫁的風氣越發常見,若沈娘子夫君不是良人,他就......

沈雁水剛下船,福樂就上前告狀,“娘,你可終于到了!你不在的這兩日,爹他脾氣可臭了,一直拉着一張臉,還罵我呢!”

沈雁水聞言挑了挑眉,看了那高大男人一眼,又低頭對女兒道:“你可別誣陷你爹,你爹哪裏舍得罵你?你別氣他就好了。”

福樂頓時撇了撇嘴,輕哼一聲:“阿娘你怎麽還幫着爹說話?”

崔彧站在一旁,原本因着被阿雁抛棄而沉凝的眉眼,在聽着阿雁的話後,眉眼的幽怨之色瞬間一掃而空。

他垂眸含笑望着她,聲音低沉溫柔:“在船上待了兩日,可是累了?我已經讓人把屋子按你喜歡的安置好了,先回去?”

兩日前他看見阿雁留的那封手信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信上只說她自己先行登船走了,讓他帶着福樂走陸路到蘇州府等她,還勒令他不準追上去。

他看罷信,只覺得天都塌了!

阿雁竟然撇下他自己走了?!

他又驚又不敢置信!

帶着人快馬加鞭趕到蘇州,一等便是三日,這三日,他只覺得度日如年。

沈雁水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自兩年多前澤兒登基後,兩人便沒有在宮中久留,實在是那些個老臣時不時的就要進宮哭訴,聽得她煩的很,她和阿彧都退休了,有事兒找她兒子去!

還越過她澤兒來找他們兩個,是想乾嘛?挑撥他們之間的關系麽?

于是,兩人很快就一路南下,游山玩水,喜歡哪處的風土人情,便随心情住上幾個月。

就這麽過了兩年多悠閑日子,福樂是幾個月前寫信說想他們了,便也跟了過來一道走。

只是這父女倆沒見面時,寫信寫得格外肉麻。

什麽“兒日日念着阿爹阿娘”,什麽“恨不得插翅飛到爹娘身邊”......

當爹的也時時打開信幾個孩子的信來回看。

可等見了面,天天處在一處,沒一個月,當爹的便開始忍不住念叨起女兒的婚事來。

福樂如今依舊未曾婚嫁,只因當初嘉柔生子時險些一屍兩命,那之後沒多久,福樂便同她說,她不想成婚,更不想生孩子。

在福樂看來,她還有大把的好日子沒過,怎能為了生孩子把性命搭進去?

沈雁水聞言,自然随她。

她自己當初若不是有異能護身,在當初那會兒還未曾愛上崔彧的時候,也定然是要想盡辦法避子的。

此事崔彧自然也知曉,只是他當初只當女兒年紀小,不過十幾歲的孩子話,并未真放在心上,依舊暗中讓人留意了不少青年才俊。

後來在知道女兒不是玩笑話後,思索過後,也未曾逼迫,他的福樂,生來便尊貴,自然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可這兩年退位年歲漸長之後,他突然就越發操心起女兒往後的日子來。

如今澤兒和荃兒(團哥兒)都已成家,唯有福樂還是一個人。

他等他和阿雁百年之後,福樂孤零零一個人......

若只是不想生孩子倒也無妨,可好歹挑個驸馬,将來過繼個宗室子或是驸馬那邊宗親的孩子,也算有個往後能在身邊盡孝心的。

奈何福樂這丫頭的脾氣越來越犟,他多說兩句都要頂嘴,還要偷偷跟阿雁告狀,真是......氣煞他也。

沈雁水看着崔彧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