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現代重逢:阿雁，我找不到你……
S市的天變得很快，剛才還亮堂堂的太陽，轉眼就被烏沉沉的雲吞了大半。
市中心那片商圈高樓林立，玻璃幕牆映着暗下來的天色，裏頭一格格燈光亮起來。
天樞科技的logo就嵌在其中一棟大廈的頂端，深藍色的底，銀白色的字。
這棟樓整整三十八層，全是天樞的。
在S市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能獨占一整棟寫字樓的，掰着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天樞是這幾年才真正冒頭的，但勢頭卻很猛，一路像是踩着火箭似的往上竄，做的是人工智能那一塊，從底層的算法框架到上層的應用落地，全棧自研，業內沒什麽人敢小看。
去年發布的那款大模型，直接讓天樞從挺厲害的公司變成了繞不開的巨頭，融資、擴招、換樓，一連串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但真正讓打工人擠破頭想進來的，不光是這些。
天樞有一條規矩，只要自己手頭的事乾完了，到點就能走，沒有人逼着加班。
就算真趕上項目緊張需要趕工，加班費也從不拖欠，月底打賬上，一分不少，這在行裏幾乎是個異類。
能進來的，都是有真本事的。
天樞的核心業務是AI，不過今年年初新開了游戲部門，新部門需要大量美術類人才，這才有了今年的擴招。
這會兒是下午五點半，到了下班時間，辦公區裏的日光燈還亮着，但人已經走了大半，剩下沒走的，要麽是自己手頭的活兒還沒收尾，要麽是項目組确實時間緊，走廊裏有人說說笑笑地往電梯走，腳步還算松快。
美術部在八樓，徐媛媛從工位上收拾東西站起來，她熟門熟路地拐過兩個工位區，朝角落裏那張辦公桌走過去。
雁雁，下班了，走啊？不過外面看着好像要下雨了.....
沈雁水聞言擡起頭來。
只見她頭發在腦後随意挽了個低丸子頭，碎發落了幾縷在耳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
她皮膚白，燈光底下近乎透亮，眉眼生得極好，尤其是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含着一汪水，整個人坐在那把普通的辦公椅裏，也讓人挪不開眼。
徐媛媛走到她身邊，壓着嗓子，語氣裏那股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我天，網上說的原來都是真的，我剛才觀察了半天，一到點大家真就收拾東西走人了，留下來的那幾個也是自己沒做完，雁雁，咱們可一定得留下來！這麽好的工作時間，外面哪裏找得到啊！
沈雁水回過神來，輕輕嗯了一聲，手上開始關電腦，收拾東西。
徐媛媛是她的大學室友，兩個人都是今年從本地的藝術學院畢業的。
一個學的是數字媒體，一個學的是傳統繪畫，但也熟悉各種繪畫軟件，天樞的游戲部門最近招人招得比較多，兩人投了簡歷，竟然都被錄了。
徐媛媛心裏正盤算着實習期怎麽好好表現，忽然發覺身邊的人有點不對勁。
雁雁？她湊近了看，這才發現沈雁水的臉色有些蒼白，眉頭微微擰着，像是忍着什麽不适。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雁水擡手按了按眉心，沒事，就是方才在茶水間接水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頭，有點痛。
徐媛媛松了口氣，“吓死我了，沒事就好。”
沈雁水沒有再說話，低頭把桌上的東西簡單歸攏了一下，就站了起來，和徐媛媛一道往電梯間走。
電梯裏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沈雁水和徐媛媛站在角落裏，等兩人出了電梯，走過大廳，剛到門口，外頭的天就徹底暗下來了。
轟隆一聲雷響，悶悶的，像是從雲層深處滾出來的，緊接着嘩啦一下，雨就倒下來了，又急又密。
門口一下子堵了好些人。
這雨來得太急，方才還是大太陽，誰也沒帶傘，這會兒都縮在玻璃門廊底下，有的拿手機叫車，也有幾個等不及的，把外套往頭頂一蒙，一溜煙兒往不遠處的三號地鐵口跑。
徐媛媛探頭往外看了一眼，趕緊掏出手機：雁雁，咱也叫個車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沈雁水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外面。
雨水順着玻璃門淌下來，把外頭的高樓大廈都糊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霓虹燈的紅色藍色黃色在水光裏化開，像一幅沒乾透的水彩。
那些玻璃幕牆、高架橋、遠處地鐵口亮閃閃的導視牌，一切都是熟悉的，又隐隐約約帶着一點說不清的陌生。
她到現在還覺得恍惚.....
就在快下班那會兒，她去茶水間接熱水，轉身的時候額角磕在了櫃門角上，那一下并不重，頂多留個紅印子，可腦子裏像有什麽東西被猛地撞開了。
無數畫面湧上來.....
大雍朝近百年的時光種種，幾乎歷歷在目.....讓她止不住的心緒翻湧。
但與此同時，這輩子的生活，也再清晰不過。
她今年二十二歲，父母都是s市人的普通人，工作都是體制內的，一輩子安穩平順，她是家中的獨生女，父母也很疼愛她。
她從小文化課一般，但畫畫有點天分，高考就走了藝考的路，大學四年順順當當地念下來，畢業前投了很多簡歷，沒想到天樞游戲部會錄了她。
今天是實習的第一天.....
旁邊徐媛媛把手機收起來，嘟囔了一句：約好了，但路上堵得不行，估計還得等一會兒。
說完她側頭看了看沈雁水，見她沒什麽反應，像是根本沒聽見，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她一下：雁雁？
沈雁水回過神，有些恍惚的看向她。
徐媛媛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忽然靈光一閃，壓低了聲音問：雁雁，是不是因為那個方浩？他又找你了？
沈雁水聽見這三個字，下意識蹙了蹙眉。
徐媛媛一看她這個表情，頓時以為自己猜中了，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其實，我覺得那方浩也還行吧，長得雖然一般，但也不醜，追你追了三月了，還挺專一的，家裏條件也好，是個富二代，要不你就答應他試試？反正要是處的不高興了再分嘛。
沈雁水聽着她絮絮叨叨，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仿佛已經刻進她腦子裏的一張臉來。
劍眉星目，很是冷峻，但看向她時的眼眸，卻總是含着溫柔笑意.....
她心尖倏地不受控制的刺痛了一瞬，她呼吸一頓。
片刻後，她平靜道:“不喜歡。”
徐媛媛一愣，随即嘀咕道：從小到大也沒見你喜歡過誰，大學四年連戀愛都不談，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啊？
要是擱以前，沈雁水大概會笑着搖搖頭說她也不知道。
但這次.....
她沉默了片刻，忽的笑了笑，輕聲道:“高的，帥的，要有腹肌，身手好，做菜好吃，嗯.....還愛偷偷寫日記。”
徐媛媛:“..........？？”前面的就算了，還愛偷偷寫日記是什麽鬼？？？
沈雁水笑了笑，沒有解釋什麽，目光重新落回雨裏。
同一棟樓裏。
十七層，總裁辦公室。
整面牆的落地窗原本能俯瞰小半個s市，這會兒被雨水糊得一片模糊，外頭的光透進來，都是朦朦胧胧的一團。
窗邊的辦公桌上攤着幾份文件，筆擱在旁邊。
只見一個面容俊美氣質冷峻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左手按着眉心，指節修長，骨節分明。
崔彧今日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心神不寧，甚至心浮氣躁.....
他放下手，低頭看了一眼桌面的文件，正準備重新拿起來，外頭一道閃電猛地撕開天幕，白光從落地窗灌進來，把整間辦公室照得雪亮，緊接着是雷聲，轟隆隆地貼着樓頂滾過去。
他手裏的筆頓住了。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來。
進。
門推開，鄭元德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平板，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
崔總，方才崔董打電話過來，說讓您今晚回老宅一趟。
崔彧沒擡頭，聲音冷淡的：什麽事。
鄭元德頓了一秒：.....說是李總一家今晚過去拜訪，李小姐也在。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崔彧擰眉，片刻後，将手裏的筆放下，站了起來，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搭在臂彎裏，聲音低沉:走吧。
鄭元德有些驚訝，不敢耽擱，連忙跟上去。
兩人一路穿過走廊，進了專屬電梯，電梯門關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鄭元德站在崔彧身後半步的位置，悄悄從鏡面反光裏看了他一眼。
崔總今天有點不對。
崔總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當初天樞剛起步那幾年，他幾乎住在辦公室，直到後來公司上了正軌，他給員工定了不加班的規定，自己卻從來沒真的按時走過，今天怎麽這時候就下班了？
難不成，真打算回去相親？
可是.....崔總不是說不結婚的麽？這兩年電話裏和崔董吵過好幾次了，怎麽今天.....難道是想通了？
崔彧上了車就閉目養神，沉聲道:“去雲鏡觀山。”
司機老劉立刻應了聲。
鄭元德聞言愣了一下，但對于老板不去老宅的決定也沒怎麽意外，只是不由心道:估摸着等會兒崔董又要打電話過來了.....
司機老劉從地下車庫把車開出來，雨刮器左右掃着，擋風玻璃外面是一片模糊的車燈和雨幕。
鄭總助心裏轉着念頭。崔家十幾年前在商場上還算不上頂尖，崔老爺子那一代經營得穩當但也保守，可自從崔總接手，短短十年間天樞的市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偏偏這位崔總本人低調得過分，除了必要的商務場合，幾乎不在公衆面前露面。
最重要的是，快三十的崔總，日常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其他娛樂約等于無，更別說女人了.....若非至今為止也沒見崔總身邊有什麽年輕貌美的男生，他都要懷疑崔總的性取向了。
一陣手機鈴聲忽然在車廂裏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