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啓唇,正欲開口,卻被渡危搶先一步:“她還只身入百妖荒,殺獅王,奪妖王骨,在月眠峰上屠滅百人,被衆人認為一朝入魔,就地誅殺。”
她如今在外的形象,就是這樣的。
雲臨泱擡眼看他,“你都知道了,你還……”
“不揭發我”四個字沒出口,渡危就強硬打斷她道:“這些都和我沒有關系,我沒有與你為敵的理由。”
沒有與她為敵的理由。
雲臨泱反複咀嚼着這句話,神情愕然,有些回不過神來。
渡危彎下腰,和她的視線齊平,聲音清冽:“從我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開始,追殺我的、搭救我的,全都是因為我身上的那點價值。”
“你覺得紫極宗對我還不錯,也只是因為我的那點器修天賦。時機比較巧,他們宗內的器修長老已故,所以,我能仗着這點價值,留在紫極。”
“但如果我的識庭脈一輩子都恢複不了,止步在六脈,無法自如用器,紫極的人并不會同情我,只會覺得我很累贅。”
雲臨泱張了張嘴道:“她們不至于會忽視你。”
渡危:“是,她們不會這麽涼薄。但我的記憶缺失嚴重,許多東西都要從頭學起。并且,潛伏在暗處的人也沒打算放過我。這樣一個對宗門沒有價值,會帶來麻煩的人,待的時間久了,即便不被排斥,那也會是宗門裏最不願被接觸的存在。”
雲臨泱怔愣住,其實她還想說,并不只有擁有天賦才能被看重,如果他能跟紫極宗的人多多打好交道,照樣能被厚待。
但,他本身就不是熱絡的性格。只不過長靈宗是他長大的地方,他對任何一人都熟悉,所以能對宗內的人盡數釋放善意。
他現如今的憂心、提防、忐忑,就注定了他不可能以在長靈時的心态去對待紫極宗的人。
生命中特別的人,出現的時間也很重要,只要稍有差池,關系就會走向另一條道路。
渡危的歸屬,不可能在紫極宗。
“我和他們的關系太淺了。而你知道我的過去,認識完整的我。你不是因為我的那點價值,才站在我這邊的。”
她是因為他是渡危,才站在他身邊的。
雲臨泱想得明白,但還是嘴硬道:“你怎麽就那麽信我?就不怕我是裝的?萬一我真的是罪大惡極見人就殺呢?”
渡危眼裏含着星點笑意:“你會裝的話,何至于在招生會直接打我?”
雲臨泱的喜怒,常常是一覽無遺的。
他怎麽還記得這件事?
雲臨泱仍是想辯駁:“你憑什麽那麽肯定自己的判斷?而且,說好的不再互相欺瞞,你卻還是瞞了我。”
如果他早就知道她是雲臨泱,那她一直藏着掖着,豈不是顯得……
渡危清聲:“對不起。”
雲臨泱還在愣神中,問道:“什麽?”
渡危:“對不起,隐瞞了你。因為你的戒備心太重,我怕說得太早,你就會把我劃出你在意的範圍外。”
他不願這樣,畢竟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把目光投向他本人,而不是投向他身上價值的人了。
他丢失掉她的目光,便只能繼續在這世間漂泊。
雲臨泱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渡危看她愣愣的模樣,突然很想去摸她的頭。
想做就做,這機會難得,他幾乎沒有猶豫地撫上她的頭頂,揉了揉她茸茸的腦袋,說:“但我現在确信了,即便我的識庭脈和記憶恢複不了,你也會認我這個師兄的。”
是這樣嗎?
好像是這樣的。
雲臨泱沒躲開他的手,卻還是癟嘴:“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她還在氣他隐瞞。
渡危挑眉,把手放下:“你不在乎?”
雲臨泱一字一頓:“不在乎。”
她覺得肝火有些旺,起身準備離去。
渡危懶洋洋地在後面明知故問道:“你生氣了?”
雲臨泱一言不發,快步向外走。
她覺得那點薄怒在牽動着自己的心髒,令她感覺心頭有些悶,介于豁然和無措的情緒讓她想要出去透口氣。
渡危一直什麽都知道,卻陪她演了這麽久。
“嘶……”渡危氣若游絲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語義模糊,“你身體是不是……”
雲臨泱聽見他的聲音,猛然頓住腳步往回走,以為是自己的情緒牽動了身上未好的傷,拉扯到了他的傷口,焦急問道:“你怎麽了?”
渡危捂着心口的手仍未放開,擡起看她的眼卻笑眯眯的,含着濃重的戲谑,只一眼,便讓雲臨泱臉上的表情滞住。
他語調上揚:“你不在乎?”
……
他好痛。他裝的。
“渡、危!”
雲臨泱拳頭緊握,手指關節曲出脆響,聲音稱得上是咬牙切齒。
渡危想,他也許該找兩團棉花把耳朵堵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