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白日密謀各懷私 “若随我心(1 / 2)

第31章 白日密謀各懷私 “若随我心

深冬的天是昏暗的、冷風是肆虐的, 空蕩蕩的高山寺廟內,我佛慈悲垂眸,香火袅袅, 騰起來的煙霧虛虛的遮掩着金像的眉眼。

了無寺中, 來往的尼姑低眉斂目、行色慢慢, 青石板的路上掃淨落雪,門口幾條掃帚堆在一起,因為時辰尚早,上面覆蓋着一層薄薄的霜。

岑懷宴進了殿門,便看到了跪坐在蒲團前,面容沉靜、虔誠跪拜的韋氏。

她換下了那身雍容華貴的衣裳,穿的很低調, 滿頭釵環也卸了下來,樸素又沉穩。

岑懷宴平靜的從身側的尼姑手中接過來幾支線香, 在韋氏身側跪了下來, 衣裳垂落,有些髒亂,他卻沒在意。

拜了拜, 他起身,把線香插進紫金香爐中。

“母親。”

他淡淡說。

“快過年了, 回去嗎?”

韋氏被身側的女婢攙扶着慢慢起身,瞥了眼岑懷宴, 只道。

“去禪房說罷,佛前, 還是不要聊這些瑣事的好。”

岑懷宴輕輕颔首,跟在韋氏身後,離開正殿。

蜿蜒曲折的小路兩側, 覆雪青松挺拔高大、郁郁蔥蔥,與隆冬的荒蕪倒是對比明顯。

到了禪房時,岑懷宴停了下來,擡手輕輕拂去肩側的碎雪,眉眼沉靜凜冽,好似與這隆冬的冷融為一體。

“岑家如何?”

韋氏坐在桌邊,為岑懷宴倒了杯茶,茶不算好茶,但勝在茶香清淡。

岑懷宴接過茶,骨節分明的手端起來,輕輕抿了口,聲音淡淡。

“一切如常,沒什麽岔子。”

韋氏挑眉。

“桑家那個呢?”

岑懷宴頓了頓,又道。

“性情溫順軟弱、膽怯蠢笨。”

韋氏輕笑。

“懷宴,我雖不在岑家,但岑家的事情,自有人彙報。”

岑懷宴掀起眼皮看向韋氏,下颌繃着,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看着冷淡疏離。

“母親什麽意思?”

韋氏道,“看上了?”

“勉強。”岑懷宴道,“玩玩而已。”

“懷蕭也這樣想?”

岑懷宴颔首。

“我與他最為相似,不是嗎?”

韋氏點點頭,倒是認可這句話,無奈笑。

“你兄弟二人自幼便心思深沉,你穩重、懷蕭活潑,雖性情看着天差地別,但喜好倒是意外的像。”

“還記得你七歲那年,懷蕭五歲,你爹從北境帶回來一只雪狐,你二人都看上了,懷蕭當時就哭着喊着要它,你不言語,但眼神倒是未曾離開過它。”

“後來,你爹誰都沒給,打算自己養着。懷蕭氣不過,當晚就翻牆進去,把雪狐偷了出來。雪狐性子烈,抓得他一身的傷,他也不肯松手,滿臉的血痕,看着觸目驚心。”

“你倒是樂得自在,等懷蕭累的沒了力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費吹灰之力的又從懷蕭手中搶了過來。”

提起年幼之時的趣事,韋氏細細的笑着,眼角的皺紋堆着,倒也顯得和藹可親。

她笑着笑着,又嘆氣。

“只可惜那時入春了,雪狐嗜冷,沒過多久,便死了。”

“屍體又被懷蕭搶走,現在還埋在明心院呢。”

岑懷宴指尖微微蜷縮着,面上劃過一絲很淡的難堪,又很快消失。

“母親。”

他抿着唇。

韋氏輕笑。

“桑杳性子軟,你與懷蕭強勢,留着她,倒也不算什麽壞事。”

“對了,我聽說,前兩日稅銀失竊案結案時,陛下喊你去禦書房了?”

岑懷宴眉眼冷淡,點了點頭,還未來得及開口,一道嚣張跋扈的聲音便突然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哥,不是來接母親回家嗎?怎麽又坐起來喝茶閑聊了?”

岑懷蕭惡劣含笑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格外的亮而響。

他今日穿着一身寶藍勁裝,墨發高束,發冠鑲着玉石,微微泛着光,大步擡腳進來,身上的寒氣還未曾散去。

也不管岑懷宴不悅的眼神,岑懷蕭笑着坐在韋氏另一側,給自己倒滿茶,一飲而盡。

“母親怎麽還不回去?跟我哥聊什麽呢,這麽高興?”

岑懷蕭笑着說。

“我在岑家等的都乏了,也不見我哥把你帶回去。”

“這麽久不見,母親有想我嗎?”

他對韋氏,慣會花言巧語、油嘴滑舌。

三兩句話,再加上這張言笑晏晏的俊臉,哄的韋氏笑容更大,慈愛的摸了摸岑懷蕭的腦袋。

“懷蕭還是這般牙尖嘴利。”

岑懷蕭咧着嘴笑。

“母親,牙尖嘴利是什麽好話嗎?”

“我不是叫你去地牢嗎?”

岑懷宴掀起眼皮看向岑懷蕭,淡淡道。

一提到地牢,岑懷蕭的笑容便淡了淡,他看着岑懷宴,開口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哥,你耍我有意思嗎?”

韋氏抿了口茶,聞到淺淡的茶香,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懷蕭畢竟年紀小。”

岑懷宴瞥了眼岑懷蕭,依舊沉穩冷靜。

“不必管他。”

“前兩日結案下朝時,陛下身邊的公公确實把我喊去了禦書房。”岑懷宴垂眸淡淡道。

“那案子草草了解,一看便知是是你随意敷衍。”岑懷蕭嗤笑,“陛下這次竟沒忍着,硬氣一回找你了?”

岑懷宴颔首,沉思片刻,開口。

“他找我,自然不止說了這些。”

“陛下久病難醫、自知時日無多,這時候,怕的事情倒也多了。”

“無非還是那幾件事。”

“他怕膝下幾名皇子為了皇位失心瘋、怕自己晚景落魄、更怕岑家趁亂篡位。”

岑懷宴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岑懷蕭臉上,停了剎那便移開。

“所以去年,他一紙诏書,把岑懷蕭從北境召回,甚至未曾與我透露一分。”

“宮中暗探也未有消息。”

韋氏垂眸,點了點頭。

“畢竟是帝王,掩個信還是做得到的。”

岑懷蕭臉色冷了下來。

“呵。”

“他問我,宮中未曾有封地的幾名皇子中,我最看好誰。”

岑懷宴繼續道。

韋氏挑眉。

“這麽直白?”

岑懷蕭譏笑。

“探你口風呢。”

“我随意敷衍兩句,他便也看出來我的态度,不再提了。”

“不過,他又提起來我的婚事。”

“他說,我與桑婉成婚許久,還未曾進宮拜謝他,叫我找個時候,來宮內走走。”

岑懷宴眉眼冷了下來。

“許是已經知道桑家替嫁之事,想尋個由頭敲打岑家罷了。”

岑懷蕭笑。

“我說你那日為何回來這麽晚。”

“怎麽,就這樣為了個女人與皇帝撕破臉了?”

岑懷宴聽懂了岑懷蕭話裏話外的譏諷,沒說什麽,仍舊沉穩冷靜。

“從他派人去北境召回你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撕破臉了。”

“他怕,怕岑家當真只手遮天、懷有二心,何況現如今虎符下落不明,他心裏更沒底了。”

“你想如何?”

韋氏饒有興趣的問。

岑懷宴:“等。”

“等?等什麽?”岑懷蕭譏笑,“哥,不用等了。”

他笑着,雲淡風輕的吐出驚天動地的消息。

“有人闖入岑家地牢,劫走一囚。”

“地牢中那麽多重犯罪臣,偏生他們只帶走那個女人,哥,你說是誰?”

岑懷宴環視一圈。

三人臉上,都沒什麽意外震驚之色。

只是平靜,只是意料之中。

韋氏笑的意味深長。

“回家說罷,了無寺太冷了。”

“我禮佛這麽久,心也靜了下來。初見桑家女時,确實有所不滿,還未曾如何,便厭煩離去。”

“在岑家也待不了多久了,叫她來侍奉婆婆罷。”

岑懷宴瞥了眼岑懷蕭,淡淡應下。

“明日便送到母親院中。”

岑懷蕭嗤笑。

“哥,我還沒玩啊。”

韋氏站在禪房門口,看了眼了無寺外遍地的霜雪,低低的念了句“阿彌陀佛”,笑容更大、更怪異了。

桑家今日格外的熱鬧。

人聲熙攘吵鬧、哭笑聲不斷。

桑婉回來了。

失蹤了一月有餘,終于終于,她回來了。

桑家上下滿心歡喜,馮氏更是滿臉淚痕,撲在床榻邊,緊緊的拉着女兒的手,哽咽心疼。

“娘的婉婉啊,出去這麽久,竟瘦了這麽多……現在身體還難受嗎?你到底去哪裏了,桑家找了那麽久都找不到你……娘都要被你吓死了!”

桑婉閨房中,站了許多人。

她臉色蒼白瘦削,整個人看着狼狽虛弱,躺在床榻上,看着馮氏,笑了笑,眼底淚光閃爍。

馮氏哭着又把那群看熱鬧的人全部趕了出去。

“娘,我……我也不曉得了,我記得,我跟先生跑了,本打算出城,但、但半路,先生……先生被人一箭射殺……”

她聲音顫抖着,濃濃的後怕。

馮氏和桑勤聽到,也是心一緊,緊張擔憂起來。

“我當時吓的腿都軟了,整個人癱倒在地,嘴裏喊着‘別殺我、別殺我’……”她哽咽着,呼吸急促,“後來我被人打暈……直到剛才、剛才被三皇子的人發現送來……中間發生了什麽,我都不知道……”

桑勤重重拂袖嘆氣,沉聲道,“我已叫大夫看過了,你身體并無大礙,該是吃了許多藥,這些日子,有人刻意叫你昏迷不醒。”

“何人如此歹毒要這般對我我兒?!”馮氏哭喊着。

桑勤從鼻腔裏哼出聲來。

“若非你女兒要逃婚,至于招惹這麽多事情嗎?!”

“還是我兒的不是了?!”馮氏大喊,“你要是有本事,我兒如何能被陛下指婚給岑家?!”

“婦人之仁!”桑勤氣的胸口起伏着,吹胡子瞪眼,“岑家如何不好?你看那丫頭在岑家不是活的好好的?回來時不也沒缺胳膊少腿?”

“岑家好歹是簪纓世家、名門望族!我早告誡過你,莫要聽信外面關于岑家的謠言,你偏不信,叫婉婉懼怕,一時昏了頭去逃婚!”